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汶川地震亲历记

  那一刻,地动山摇。
    那一刻,举国震惊。
    那一刻,朋友、同事的短信、电话纷至沓来:
    四川汶川一带7.8级地震,你可好?
    汶川突发7.8级强震,你在哪?
  
  强震不期而遇
    那一刻,我在山那边的贡嘎机场,正待登机返回成都。祖国的西陲,天高地厚,或许因为人在途中,对山这边的强震尚浑然不知。
    因公到山那边出差,是少而又少的机会。短短两日时光,办完了 事 情 即 返 回——航 班 为CA4111,起飞时间为5月12日15时35分。托运、安检、进入候机大厅……,眼看即将登机,飞返成都。
    然而,14时28分,汶川发生大地震,震中离成都的直线距离仅90多公里。
    7.8级地震!
    1976年的唐山地震也是7.8级。那次地震夷平了工业新城唐山,24万人丧失生命。
    与这样凶猛的大地震不期而遇,我的心揪了起来。
    10分钟后,机场广播:汶川发生强烈地震,成都双流国际机场关闭。
    也许很多时候,人的意志力不得不服从自然力,我们被送离机场。
    与大地震不期而遇,它的威力就在身边。
    那一夜,旅人不眠。通宵达旦,手机、电视、报纸号外,我们关注着汶川,牵挂着随州,仰望着北京……泪水为生命而流淌,情感在灾情、行程上颠簸。
    第一时间,温家宝总理到了都江堰;
    第一时间,武警部队迅速出动,成都军区派出了直升机。
    5月12日的汶川,是一个苦难的夜晚;
    5月12日的山那边,是一个焦躁的夜晚——双流机场关闭,青藏铁路如何?我们如何走出重山,回到随州?
  
  400万人大露宿
    双流机场带伤接纳了我们。
    13日凌晨5时半,高原的早晨尚未来临,滞留山那边的旅人被召集起来,再奔100公里外的贡嘎机场。
    随州的朋友关心我们的处境,短信相报:双流机场夜间已开始运营,但机场负责人在电视上说,机场受损,只放飞、不接纳。面对种种不确定因素,我们进了候机厅还在担心;进了飞机,仍在担心是否能起飞。
    国航善解人意。延误了14个小时的航班,终于起飞了,从地震的边缘飞向地震灾区,飞向带伤忙碌的双流。
    双流是繁忙的,救灾的部队、装备、物资源源不断。乘飞机出川要等三四天时间,而我们急于回到随州,回到岗位,为救灾做贡献,便托人买火车票,坐卧不论,越快越好。
    走出飞机场,走进曾经温文尔雅的成都,我有些吃惊:广场、公共空地、立交桥下,到处是尚未收起来的床铺,到处是一片片静候在一起的人丛。人们的表像是平静的,街道上的气氛是宁静的,但大多数的人们拒绝回到家中,回到厢式的水泥钢筋丛中。
    街道上交通基本正常,但行走的人不多,车也没有平时多。巴士司机说,昨晚全城在露宿,总有几百万人在户外。说是露宿,但真正睡觉的少,摆龙门阵的多;扯闲篇的少,侃灾区情况、议救人救灾措施的人多。
    这已是13日的下午,成都仍默默地飘洒着要紧不慢的雨,仿佛在向地震的死难者致哀。默默细雨中,条条街道的楼檐下、街道旁,凡能遮雨的、容人的地方都聚集着五颜六色的居民。他们暂时还没有回家的意思。24小时前的大地震太可怕了,目前余震不断,13日他们还将露宿。
    走进成都市民群,他们绘声绘色地描述:那一刻楼房在跳舞,街道上的汽车扭起了秧歌,许多人下意识地往楼下奔。楼道里,满是逃生者慌乱中跑掉了的鞋子。
    汶川、北川、绵竹、广汉、什邡、都江堰……一片片废墟、一堆堆伤亡,离都江堰、彭州、什邡仅三五十公里的成都,却幸免于大难。跳舞的楼房、虽有裂口,但无倒塌;汽车一时扭秧歌,但未失控。城区仅有部分水管破裂、设施变形,水电路均大体正常,全城无人员伤亡。
    匆匆细雨中,我向成都的有识之士请教:成都离震中不到百公里,离损伤很重的都江堰、彭州、什邡仅三五十公里,为什么是另外一番景象?
    得到的回答是,受重灾的十多个县,与汶川山体相连,可以说他们坐在同一条板凳上,汶川的浅层大震动撬动了一个大的板块,板块上的山水、建筑一起剧烈地、大幅度地扭动,板块上的生灵在同一瞬间经受了生与死。而成都,它是另类,它是岷山蜀水的女儿,是后生的冲积平原,它没有受到汶川那个大板块同样程度的震动,它就像武汉、北京、随州一样,只受到强烈地震波的巨大冲击。
    人间,有许多父母用自己的肩膀护卫儿女的生命;地球,也有蜀山岷水用自己的躯体捍卫儿女安危的奇迹。
  
  奔向西北的车流
    汶川余震不断,最初的24小时内达到了数百次。
    汶川有震,成都有颤。但是,在大灾难面前,被称为休闲之都的成都可以说是官民总动员,饱含深情地投入救灾。
    13日的成都,许多商场未营业,许多餐馆不待客。我们一行的中餐,是找了3个地方,才勉强找到了一个正在营业的快餐店。进门后,业主殷勤相慰:这房子牢固,你们吃个快餐还行。快吃快出去,马上还有余震。
    匆匆安慰了肚皮后去火车站,在餐馆门口街道上竟久久等不到向东的的士、巴士。
    驰过面前的,是向西的车辆。
    都江堰在西,汶川虽在西北,但去汶川必经都江堰。
    从12日下午开始,成都的士不约而同:去灾区,为救灾出力。向西,还是向西,凡是去都江堰,去彭州,去什邡这些灾区的,无论你是去寻亲还是救助,的士拉起你就走,不谈运价,也不谈要钱。
    此时,温家宝在都江堰。都江堰、彭州、什邡乃至绵竹、广汉、理县都有了消息,惟独震中的汶川、汶川之北的茂县尚杳无音讯。
    蜀中多豪士,的士有豪言。有的士司机称:谁上汶川我送谁。但这时,汶川诸路不通。最先进入孤城的是驻随空降兵。这是后话。
    到进入都江堰、什邡公路的进口观察,果见车流滚滚,草绿色的军车、鲜红的消防车、白底红字的救护车,五颜六色的民车,组成了无尽的车流。救人、抢险、抗灾,党心、军心、民心、民族之心,浩浩荡荡。
  
  向东向西,向西优先
    雨中的成都火车站广场人流如潮。双流机场先是暂时关闭,后是应接救灾专机,运送旅客能力受限。大批出行的人流涌到了火车站。
    雨中的火车站,出于安全,出于疏导,我们只能待在广场的雨中,而且只能在所乘车到了剪票进站的时刻才能进入候车大厅。
    在雨中,我们继续经历汶川大地震。15时07分的余震,震得候车大厅顶部尘灰飞扬,如同云雾,震得脚下的地壳长时间地颠簸。后来得知,这是一次6.1级的强余震。认真体会,你会强烈地感觉到有一股强大的力,在脚下奔涌。这时候,有人沉稳,有人慌张,有人跟步,每次余震总有人惊叫,总有人向远离建筑物的方向奔逃,引得人潮一次次涌动。
    在雨中,我们贪婪地阅读着成都的报纸:《四川日报》、《华西都市报》、《成都商报》、《成都晚报》。地震突如其来,天府之国新闻传媒各显特长, 《四川日报》、 《华西都市报》立即出号外,报震讯,先声夺人,安定人心;四川电视台四频合一频,多路记者跟进,把惨烈的现场搬到了人们的面前。但对于多数不可能厮守电视机的人们来说,报纸是最灵动、最管用、最信得过的信息管道。
    在雨中,我们经受着煎熬。
    雨中的我们,先是有高大的黄桷树如伞的冠盖庇护,后是有一人一把伞。但依然感到阵阵凉意侵袭,疲惫由双脚双腿向上爬行。我们痛苦地想:震中的生灵,活着的如何生存,埋在废墟中的如何坚持?
    同行的一位女士,自12日下午起泪水不断,悲痛的泪水洗濯着她惨白的面容。她在为震区的生灵悲伤。
    同行的一位男士提议,不走了,我们去灾区,去救人,去挖废墟,能干什么干什么。做3天义工再走。
    雨中的我们,泪水和雨水在面颊上流淌。党中央、国务院部署再部署,武警、消防、解放军野战部队在推进,国人在行动(这一次的国人包括中国大陆、香港、澳门、台湾,台湾的中国国民党、台湾的同胞第一时间都倾注了关切的情感),灾难面前,血浓于水。国际关注也感人至深,友好国家、重要国家纷纷表示关切与援助。大灾大难面前,民族的团结、国家的力量、人类的善意,令人泪雨滂沱。
    在雨中,我们经受了洗濯。
    我们的岗位在随州,对灾区、对苦难中的灾民,最好的支援,是关切,是捐助,是做好本职工作。
    深夜,在400万人露宿的成都、在数十万人正在得到救助的地震灾区,我们登上了出川的列车。
    这是一列南下的旅客列车,它沟通“天府之国”四川与改革前沿广东的联系。它经过随州。许多普通旅客列车停运了,这列车未停。
    惯常,这列车将在次日15时到达随州。但这次不可能了。地震破坏了宝成线,四川北线铁路交通暂时瘫痪,南线出安康达郑州、达武汉的铁路,就成了超负荷的生命线。
    一路上,我们的列车走走停停,最终晚点6个多小时。
    我们见到一次次军列,从东而来,向西疾驰。列车上是军人、军车、挖掘机。
    军列西进,稍解心忧。看着一次一次军列进川,经历过大地震的忧思有了寄托。
    敬礼,人民军队!
    敬礼,地震中的受难者!
    敬礼,共和国的领袖和人民!
    我们宣誓般地再次理清思路,回到随州,回到岗位,办好两件事:捐款救助灾区,做好本职工作。
    泪光,也是一种力量。
  
  ■伍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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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A3 版:现场目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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