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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家庭”难以承受之重
阅读提示: 1、中午,老丈人又打来电话,说:“世学,你有捡养娃的经验。这个娃可怜,你一定要救他一命。” 2、我收到她从学校寄回来的信,其中一段是这样写的:爸,以后别再说我是你捡的。你们就是我的亲生父母! 3、做个最坏的假设,如果没有人愿意帮助我,我无论如何也要把孩子带大,尽全力让孩子们都过上好日子。 ■讲述人:刘世学 ■年龄:45岁 ■职业:农民 ■采访人:本报记者 马培春 ■采访地点:本报接待室 (刘世学并不是特地来报社讲述的。12月16日一早,他没顾得上吃早饭,就从曾都区草店镇搭班车到随州相关部门求助,几次碰壁后,他来到报社。) 我有了第三个孩子 去年5月,天气已经很热。27号上午,我小舅子打来电话,说他在水沟里捡到一个小男孩,让我抱养。 那天上午,小舅子村里的一个小姑娘去水沟边洗衣服,还没走到水边,就听到水里传来“呜哇呜哇”的哭声,吓得她拔腿就跑,奔回村里告诉了大人们。一群人急忙跑到水沟边,发现是一个赤条条的小男婴,半边身子泡在水里,另外一半却被热辣的太阳晒得通红。小男婴还拖着老长的脐带,全身上下爬满了蛆,扯着嗓子哭得人心疼。 当时我已经有了两个捡养的女儿。妻子说,养两个女儿压力够大了。于是,小舅子接连几次打来电话,我都狠着心肠拒绝了。中午,老丈人又打来电话,说:“世学,你有捡养娃的经验。这个娃可怜,你一定要救他一命。”听了老丈人的话,我再也狠不下心肠,和妻子赶了20里山路到老丈人家。 小舅子已经给孩子剪断脐带,并将孩子清洗过,用过的水里爬满了蛆。孩子身体被晒的一边,嫩皮正在脱落。好可怜的娃!我和妻子急忙抱着他去当地妇产室检查。趁着医生给他消毒擦拭的时候,我跑到商店给他买了衣服和奶粉。回到家已是晚上8点,孩子断断续续地哭了一晚。28号,我抱着他去镇卫生院打消炎针,医生扎针时,却发现他臀部和腿部肌肉僵硬,针扎不进去。看着孩子的小脸,我心里说不出的难受。既然已经将他抱回来,他就是我自己的孩子,我一定要尽全力救他。我决定马上带他去随州检查,但当时已经没有开往随州的班车了,妻子说第二天再去。我想,等到第二天,孩子说不定就完了,我等不得。于是,我花180块钱包了辆出租车,径直赶往市妇幼保健院。 医生的诊断书让我懵了,上面写着孩子的成活率为20%。孩子一刻不停地哭了一晚,我和妻子守着他,心里五味杂陈,夜不成眠。29号早晨,护士查房时,掰动了一下孩子的头,一条蛆从他耳朵里滑落出来。那天上午,医生从他耳朵里共钳出13条蛆。中午,孩子不哭了,我和妻子的心情也好了很多。可到了下午,孩子又不停地哭起来。我抱着他走到楼梯拐角处,对他说:“娃儿啊,我已经尽力了,看来我们确实没有父子情啊!”我打算把孩子放在那里,但弯了几次腰,都放不下去。 我找到妇幼院院长,向他反映了情况,院长非常重视,马上打了电话给主治医生。下午,医生又在孩子肚脐里发现了蛆,钳出后,孩子不哭了。14号,孩子腿部肌肉开始转软。一周后,孩子的状况转好,我仅有的2万块积蓄也花光了,我要求出院。可院长说孩子还不能出院,并将后期的治疗费全免了,直到孩子完全康复。现在,孩子已经1岁多了,很健康,很活泼。 两个小女初长成 我的大女儿今年19岁。她是我结婚刚1年的时候,上山打柴时发现的。她身上裹着布毯,里面包着奶粉、奶瓶和出生年月日。我把她抱回家,妻子看了也很喜欢。当时我妻子还没有身孕,我们就决定不要孩子,怕有了自己的孩子后会偏心。 大女儿1岁后,开始频繁地发烧,每次发烧都会伴随严重的抽筋。医生说这是小孩急惊风,到一定的年龄自然会好。于是我家里常备着体温表和退烧药。她每次抽筋都会牙齿紧咬,我担心她咬坏自己的舌头,就把手指放在她牙齿之间。她口里痰多,我就用嘴替她吸出来。这样直到7岁,她的病终于好了。 刚结婚时,家里比现在还穷。为了让女儿吃好,我和妻子总是起早赶黑,夏天日头正烈的时候,别人都在树底下乘凉,我们还在地里挥汗如雨。后来,我学会了做木杆秤的手艺,勉强够维持生计。 大女儿4岁那年夏天,我去集镇一座桥头卖秤。一个20几岁的年轻男子怀抱一个小孩,在桥上不停地走来走去,一直走了几个小时。我以为他在等人,不想他朝我走过来,说:“师傅,你帮我抱一下小孩,我上个厕所就来。”我接过孩子,一抱就是两个小时,年轻人还没回来。在其他生意人的提醒下,我解开裹着小孩的布毯,又在里面发现了奶粉、奶瓶和出生年月日。我只好把她也抱回家里。 两个女儿都很乖巧(刘世学从包里掏出照片,其中一张写着“幸福家庭”几个字,上面有她的两个女儿,笑靥如花。他抱着小儿子,妻子依偎在他身旁)。我本来想等她们成家后再告诉她们各自的身世,但她们都听到了一些议论。前年冬天的一个周末,我们一家人正在烤火,沉默了半天的大女儿突然问:“爸,我是不是你捡的?”我把真相告诉她后,她什么都没说就去睡了。过几天,我收到她从学校寄回来的信,其中一段是这样写的:爸,以后别再说我是你捡的。你们就是我的亲生父母!(说到这里,刘世学充满了自豪,眼里闪烁着泪花。)二女儿去年也知道了真相,她表现得很平静,没让我和妻子担心。 难以承受之重 前年,一场车祸,我的右腿骨折了 (刘世学掀开裤腿,凹凸不平的小腿露出来),我从此不能干重活,木杆秤的生意也没法做了。妻子又带小孩又忙农活,很是辛苦。因为金融危机影响,几个月前,上完技校就到江苏打工的大女儿也回家了。二女儿还在上初中。我今年已经45岁,面对这样的情况,让我再把小儿子拉扯大,我觉得力不从心。不能给孩子们提供丰富的物质文化生活,我也觉得愧对他们。我萌生了向有关单位求助的念头。 我先后走访了3个单位,都遭到拒绝。有一个单位的工作人员还问我:“哪有这么巧的事,就让你捡到3个小孩?”我只不过是想请求他们给予我们一些帮助,听到这样的质问,心里特别难受(刘世学的眼里再次泪光盈盈)。做个最坏的假设,如果没有人愿意帮助我,我无论如何也要把孩子带大,尽全力让孩子们都过上好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