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徐军国 通讯员 余 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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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11日,犯罪嫌疑人熊振林落网之后,交代了自己的全部犯罪事实。这个当地人眼中的“老实人”,在一个寒冷的冬夜竟对身边的人举起了锤子、刀子和铁叉,以残忍的手段杀死了8个人,其中有老人、孩子和智障者。
熊振林被擒了,终于可以给社会、给那些无辜的人一个交待了!连日来,人们议论最多的是:他为什么要杀害那么多人?1月15日,记者辗转采访了与熊振林打过交道的人,从他们口中,或许能找到熊案发生的原因!
前妻刘某:
熊振林夜夜枕刀入眠
谈起熊振林,其前妻刘某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我们是1996年经人介绍结婚的,要说一点感情也没有不现实。我觉得他这人的优点就是能吃苦,缺点就是心眼太小、疑心太重。”
结婚之初,刘某就发现熊振林有点怪。每天晚上睡觉时,总爱在床头前放一把刀或者斧头。刘某当时不解,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熊振林解释说,为了防小偷。想想丈夫是从安全角度考虑,刘某也就默认了。从此不管在哪个房间睡觉,熊振林带刀带斧的习惯始终没有改变。记者了解到,只要是熟悉熊振林的人,都知道他的这一怪习惯。也许正是这一原因才导致一些受害人在遇害时毫无戒备之心和反抗之迹。
令刘某费解的是,随后的日子,夫妻感情随之发生裂痕。熊振林对没有小孩一直耿耿于怀。虽然抱养了一个女孩,但夫妻间的摩擦还是不断升级。在刘某看来,因为没有小孩,熊的脾气开始变得古怪、急躁。喝酒后,暴力的程度开始上升。而真正使两人感情产生裂变的还是丈夫的 “婚外情”:熊振林和同乡朱德清有了密切交往。
当相濡以沫的丈夫,第一次为了另外一个女人对她动粗。刘绝望了。她忍不住去找朱德清理论,结果遭丈夫斥责并动粗。刘对这次婚姻不再抱任何希望,最终走上了离婚之路。
帮工余启章:
缝衣小事炒了他
今年62岁的余启章于2008年10月5日来到熊振林的废品收购站,虽然干了不到两个月,但他有两次被炒鱿鱼的经历。去年11月18日下午3时许,熊振林从外面回到收购站里,看见余启章后开始大吼:“老余,我一走你就躲着玩!”老余很委屈地说:“裤子撕了,我把它缝一下。”“晚上补不行吗?”“晚上看不见穿针。”“你还很有理由是不是,不想干就给我滚。”就这样老余被炒了。
过了3天,因站内缺少人手,熊振林又打电话让老余过来帮忙。老余发现,熊振林的脾气越来越暴躁了,经常打骂帮工的哑巴,有时还怀疑帮工的克扣自己的货款。老余实在看不下去,就单独找熊振林说出自己的想法,熊振林认为他是在跟自己作对,再次炒了他。
过了几天,老余来到熊振林前妻刘某的废品收购站里帮工。熊振林得知情况后,恐吓他说:“小心我拿刀杀了你。”
就在1月4日晚8点左右,熊振林曾到隔壁猛敲刘某收购站的铁门,喊:“老余,你那边有电吗?你赶紧开门!过来给我接电线。”老余反问道:“你那边不有几个人吗?”“我把他们送走了。”
谈到这里,老余有些后怕:“当时我还真以为熊振林把他们送回家里去了,哪知道他把他们送到另一个世界去了。他的心眼实在太小了。”
母亲詹红英:
儿子的压力太大了
谈起儿子熊振林,曾当过教师的詹红英不停地叹气。她透露说,可能是儿子的压力太大了。2008年9月,儿子离婚了。离婚后熊的财产“大伤元气”,两层新楼作价16万判给了前妻,其女儿抚养费3.5万元他至今未付清。离婚后儿子其实已经没什么钱了,再加上金融危机的影响,生意越来越难做。从那时起,熊振林先后3次从她那拿走近6000块钱。
詹红英还介绍说:“儿子对自己很孝顺。自从他离婚后,生活上缺少人照料,每隔一个星期左右,我都要去帮他洗衣服。从儿子的表情可以看出,他是不情愿看到70多岁的老母亲还在为自己操劳。”
与熊振林面对面
记者:这几天感觉怎么样?
熊振林(以下简称熊):很疲惫。
记者:你可能料到我要问你一个什么问题(熊点点头),就是你为什么要杀那么多人?
熊:婚离了,房产没了,朱德清又不愿与我结婚,四处借钱,生意不好做了,诸种困顿和压力在这个新旧交替的年关,一起压上我的心头,由此我产生了对生活的绝望,想带几个人做伴。
记者:可他们并不愿意跟你做伴,你问过他们没有?
熊:主要是生意上没有赚到钱,心里很压抑,很绝望。从没有问过他们,我感觉他们活得也很累。
记者:你杀他们的时候看过他们的表情没?
熊:没有看过,不敢看。
记者:下个月18日就到了你35岁的生日(熊的泪水悄然而下,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在这个时候还有人记得他的生日),镇上的人都说你勤奋能干,为人和善,按说前途还很光明,可你为什么要这样选择?
熊:最近几个月来,我看什么东西都是一片黑暗,整夜睡不着觉,想生意、想婚姻,想想以前与现在,感觉自己落差很大。以前小镇上的人都叫我“熊百万”,如今我四处欠债,甚至找70多岁的老母亲借钱,我觉得生活没有意思。可自己连个知心朋友都没有,无处找人倾诉。
记者:听说你跟朱德清的关系很好,你可以向她倾诉呀!
熊:她最近也是很忧郁,整天以泪洗面,感觉不到生活的甜蜜。我非常爱她,曾经也打算与她结婚。她现在是人家的婆婆,如果成为我的妻子,社会舆论会给她很大的压力。因此,她打算明年开年后到广东打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每个人都是自私的,既然我不想活了,这个葡萄我吃不到,我就要把她捏碎。在杀她之前,我犹豫了两个多小时,最终还是选择了下手。
记者:为什么要杀两岁半的孩子?
熊:我也感到非常后悔,不该杀他。当时杀朱德清的时候,孩子突然醒了,为了给自己有足够的逃跑时间,所以杀了他。
记者:为什么要选择在1月4日作案?
熊:听朱德清说,1月5日她在外打工的儿子、儿媳准备返乡,回家过年。就在同时,我女儿也要放寒假了,再不下手,就来不及了。
记者:我今天见到你妈妈了。
熊(呜咽):她一定说自己很伤心。
记者:她能不伤心吗?她送我们走的时候在店门口哭了。还委托民警给你带两床被子,都是新打的,还很重。
熊: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自己做的事情我自己承担,只希望她能保重身体。
记者:你爱你的女儿吗?想对她说些什么?希望她将来是个什么样的人?
熊:爱,我只希望她能平平淡淡地生活就可以了。后记:
藏在黑暗中的另一张面孔
潜逃到海南后,熊振林居然很快又折回湖北,一是因为“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二是因为“事情没做完,还要再杀几个”。他的逃亡路线清晰地画出了一个杀人犯的心路历程:惊慌失措——逃之夭夭——心存侥幸——铤而走险。手上已沾满血腥,依然对没能成功下手的前妻念念不忘,人性扭曲至此,已辩无可辩。魔由心生,传说中的魔鬼并不可怕,真正可怕的魔鬼,悄悄藏在一些人心里。“心魔”这个词语,之所以会以“魔”的形态出现,是因为它能侵蚀人心,控制人的行为,让一个“老实人”突然撕下面具,露出狂暴、残忍、贪婪、嗜血的另一张面孔。这种变态的扭曲的欲望一旦爆发,往往会产生毁灭性的极端报复行为,给社会带来极大的危害和不安定因素。
在熊振林之前,杀害同学的马加爵、袭击警察的杨佳、撞死学生的骆效记,都是这样的极端个例。他们因为个人生活的不顺,将整个世界都当成了假想敌人,每当类似事件发生都会引发一系列反思,健全公众的心理危机干预制度,更是“反思”中经常谈到的话题。如何让“反思”不再停留在纸面上、口头上,才是我们真正应该做的。
熊振林被押回随州 ·徐军国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