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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医生眼中的“江湖”
  阅读提示:●遵从他的意愿,男孩的家人以最快的速度抱来了婴儿,将婴儿放在男孩的边上。男孩看着儿子,眼泪流了出来,眼里有很多的不舍。
  ●看着孩子的父母哭天抢地的样子,我的眼泪也忍不住流了下来。那么一个年轻的生命啊,就断送在“江湖”路上。●那位母亲的手里牵着一个两岁的娃娃,是小伙子的儿子,长得很可爱,以不解和恐惧的眼光注视着这一切。
  情景创意 图文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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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讲述人:忻裳
  (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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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龄:41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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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职业:
  医生■
  采访人:
  本报记者许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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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采访方式
  :QQ
    (忻裳是一名外科医生,经常看到流血与离别。而让她感到痛心的是,她常在手术中遇到一些为所谓的“江湖”而拼杀受伤的年轻人,他们的结局要么是死亡,要么成了残疾,要么留下后遗症,他们为家人带来的伤痛是那么的深刻而残忍!忻裳说,她想讲讲自己的所见所闻,讲讲她印象深刻的几个男孩的故事,劝说那些正在闯荡“江湖”或正准备涉足“江湖”的年轻人,为了白发苍苍的父母,为了妻儿,不要让“江湖”迷惑了。)
    第一个:看着儿子,他眼里有不舍
    我要说的第一个男孩,是我十年前遇到的。
    那天晚上,我值班,送来的时候,手术推车上的被子、被单已经被血染得不成样子。他是被刀砍伤的,急送到手术室后,却发现他的刀伤部位在颈椎,刀口很深,出血量大,而且椎动脉缩进里面。这在当时的随州各医院来说,技术风险都很大,而且医生没有多大的把握。最终,医生决定放弃手术转送到武汉去。
    考虑到在前往武汉的路上,这个男孩也许会死亡,我就问他出发之前有没有什么要求?他想了想,只要求了一件事情,就是把他襁褓中的儿子抱过来看看。遵从他的意愿,男孩的家人以最快的速度抱来了婴儿,将婴儿放在男孩的边上。男孩看着儿子,眼泪流了出来,眼里有很多的不舍。男孩的父母在抽泣着,男孩的妻子甚至忍不住嚎啕大哭。她本应该在享受做母亲的喜悦,却因丈夫的事情而遭受着痛苦。我看着这生离死别的情景,内心深处很痛。这个男孩不仅是儿子,也是父亲,还是二十几岁的年龄,他有可能就这样离去,带给家人深深的痛。可就是因为他不负责任的选择和行为,才给自己带来这场灾难。
    看着驶向武汉的救护车,我不知道那个男孩现在想着什么,有没有后悔。我只有祈祷这个男孩能够化险为夷,以后能从所谓的“江湖”抽身而退,过正常安心的生活。
    第二个:做手术时,他家人都没来
    那是2004年左右吧,也是一个晚上,一个病人被送入急诊室。我一看,又是一个小伙子,也是被刀砍伤的,伤口不止一处,全身大小十几处伤,最重的伤口砍在左臂。手术后,我对那个小伙子说:“很险,再砍重一点,你的左臂就保不住了。”他“嗯”了一声,我又说:“这次砍的是手臂,如果出次意外,砍到脑袋上,你又怎么办呢?”他没有说话,只是他的眼睛在四处看,然后又闭着眼躺在床上。我这才发现,他的家人始终没有来医院,也许他的家人已经对他死心了,伤透心了吧。
    对那个小伙子,我印象最深的还有他背上刺着一个咆哮的猛虎,占据了背上所有的皮肤。说起刺的猛虎,他的话稍多一点,他告诉我,这只虎文身是在苏州刺的,他花了五千多块钱,绣完这只虎需要万针刺身。这应该是一个很痛苦的过程,可小伙子在说这些时语气居然有点自豪,认为这才够英雄。我心想,他还真能够忍受,可是这样的痛都经历过,为何不能重新来过呢?
    后来,小伙子出院了,我再也没见过他,也不知道他现在是否已经脱胎换骨了。
    第三个:十八九岁,抢救无效死亡
    去年一天半夜,送来一个急诊,腹部受了刀伤。那是一个十八岁的男孩子,睡在手术推车上,他已经非常地烦躁。这在医生眼里,是个危急的信号。当我还在快速准备麻醉机的时刻,我发现他已经快不行了,心跳已经停止。我的同事们很娴熟地对他进行紧急心脏按压,我迅速进行气管插管,紧急心肺复苏。看着那个和我儿子差不多大的,还很稚嫩的脸庞,我在心里告诉自己,我要救他!十分钟左右,他的心跳恢复,手术医生迅速进入腹腔找到出血点结扎止血。手术结束时,已经是夜里四点左右,早已疲惫的同事们已经离开,只剩下我和躺在床上还没苏醒的孩子。我已经很累了,但是如果我的努力可以换来他的重生,我觉得值!
    在送那个孩子回病房的时候,我发现他腹腔的引流袋里还有新鲜的血液渗出,我感觉不妙,赶紧通知了管床的医生。医生重新打开腹腔探察时,没有找到明显的出血点,是DIC(又叫弥散性血管内凝血.原因很多如血管内皮受损,组织损伤大量促凝物质进入血循,红细胞或血小板破坏等),出血不能控制。那个孩子最终还是走了,我的努力全部付之东流。虽然在开始的时候他的心跳已经停过,可是他有那么强烈的求生欲望,他的心跳也曾恢复过,他想活!看着孩子的父母哭天抢地的样子,我的眼泪也忍不住流了下来。那么一个年轻的生命啊,就断送在“江湖”路上。
    第四个:严重自虐,叛逆情绪严重
    今年7月一天,我上早班,主任说有个急诊要我去做麻醉。要麻醉的对象是个二十四五岁的小伙子,腹部被刀刺伤。他身上穿的是阿迪达斯的T恤衫,感觉还很时髦,长得也很帅气。医生们已经给他做了局部清创缝合,探察时发现刀口已经进入腹腔,与腹腔相通,所以才通知麻醉师进行麻醉。手术顺利进行,所幸肠管及相关的脏器没有受到损伤,只是网膜的搓裂伤而已,我为这个小伙子感到庆幸。
    我劝说这个小伙子远离刀光剑影的生活,我还注意到他的左上臂刀痕累累,已经形成整齐有序的疤痕,让人触目惊心。我问他是不是有自虐倾向,他说是。我问他有孩子吗?他回答说两岁了。“孩子你给生活费吗?”他的回答是:从来不给,父母带着,家里不愁吃不愁穿的,给什么生活费。我说:“不一样的,抚养孩子是你的责任和义务,你虽然回家买上千元的东西给孩子,可这和给生活费是两码事啊。你这样做,孩子以后去依靠谁,没有父亲的孩子人生路上会有多少艰难和曲折你知道吗,你有义务和责任在孩子的人生路上帮助和扶携。”他听着,没有回答,并且执拗地要出院。送他出去的时候,我看到了他的母亲,那位母亲的脸上写满了岁月的沧桑。这时,这个小伙子告诉我,他还有个弟弟判了刑,今年就要出来了。我不知道,这位母亲对着两个这样的儿子,心里有多痛有多累,为这两个儿子白了多少头发,哭了多少回,但我能够感觉到她的无奈和痛心。那位母亲的手里牵着一个两岁的娃娃,是小伙子的儿子,长得很可爱,以不解和恐惧的眼光注视着这一切。不知道这个小娃娃懂事后,在面对自己的父亲时会是怎样的心情,但愿小伙子能够醒悟过来,做一名称职的儿子和父亲。
    二十年来,我遇到的远远不止这样几个孩子,我看多了悲剧惨剧,除了因“江湖”殴斗而受伤或死亡的,也有那些因飙车而出车祸的青春少年,多少父母的眼泪与心碎,伤心与绝望都唤不回“浪子”了。而在我看来,那些孩子的遭遇与父母的教育也有莫大联系。没有哪个孩子一出生就是坏孩子,他们一开始都是纯洁无暇的,只不过在需要点拨、帮助、选择的时候,父母忽视了或用错了方法,才导致他们的世界观、价值观有错误,才会选择一条自己认为“酷”的错路。我希望,所有的父母能与孩子多沟通,当好孩子成长道路上的指明灯,希望那些已经涉足“江湖”的孩子迷途知返,不要在付出沉重代价后才后悔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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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A7 版:百味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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