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刘诗诗 实习生罗炎
　　　　编者按：1月14日，著名文化学者余秋雨在我市纵谈中华文化。他从文化的概念入手，梳理了中华文化的脉络，剖析了中华文化能够延续至今的秘密，以及存在的历史问题和现实问题。他建议，随州利用炎帝始祖遗留的“第一”的思维，站在“第一”的高位，以文化塑造城市精神，推动城市发展，创一流的城市。本报根据录音整理，摘要刊登余秋雨学术报告中的观点，以飨读者。
　　
　　　　唯一延续至今的古老文明
　　　　所谓文化，就是指一种养成习惯的精神价值和生活方式。中华文化，就是中国人集体的精神价值和生活方式。随州文化，就是随州人由于时间原因或空间原因养成的集体的精神价值和生活方式。
　　　　在世界四大古文明当中唯一不间断的、延续到今天的，只有一个文明，那就是中华文明。很难想象有一个地方的孩子们居然随口都在说“有朋自远方来”、“三人行必有我师”、“温故而知新”这些2500年前的老人家的话。只有中华文明没有消亡，我们是古代文明延续到今天的唯一者，这是值得我们骄傲的地方。
　　　　跨入成熟文明的门槛，现在全世界公认的有三个标准：一是文字，二是城镇化的居住方式，三是金属冶炼。4200年前，中国就全部具备了。炎帝创建了农耕文明，与黄帝，蚩尤，尧舜禹共同为中华文明跨入成熟文明门槛起到了奠基作用。
　　　　公元前21世纪，中华文明跨入了成熟文明的门槛。世界上第一个跨入成熟文明门槛的是幼发拉底河、底格里斯河养育的巴比伦文明。第二名是尼罗河养育下的埃及文明。第三名是印度河流域养育的印度文明。中华文明是第四名。
　　
　　　　大唐盛世的中华文明大繁荣
　　　　公元5世纪，世界发生了转折，罗马帝国已经灭亡，而中华帝国出现了转机。鲜卑等民族和汉族混合在一起，建立了一个伟大的朝代——唐朝，中华文明大大的结合在一起，而此时，欧洲已进入一片黑暗。山西的云冈石窟，是鲜卑族把世界文明组合在一起的见证，中国由此迈向大唐。
　　　　唐文明是非常了不起的文明。在古代欧洲，1万人就是一个城市。在公元7世纪，唐朝建立的时候，罗马城的人口不超过5万，而唐朝长安的人口有100万。靠丝绸之路，它吸收了全世界的精华。在长安城，吃的有阿拉伯面食，用的有罗马医术，流行的有拜占庭的建筑，穿的有波斯的服装，这就是唐朝的伟大。唐朝是世界文化的大聚会，目前全世界承认的世界文化都市仅三个：7世纪的长安、19世纪的巴黎和20世纪的纽约。
　　　　宋代有唐代灿烂的余光，但因为形势不太好，余光有点扭曲了。元朝也是个了不起的朝代，第一，我们宏伟的版图是元朝建立的，第二，世界上曾经有一本书刺激了欧洲的航海家去发现了新大陆，叫 《马可波罗游记》。马可波罗说，世界上有一个极其美丽和富饶的地方叫中国，这说的是元朝的中国。元朝有青花瓷、富春山居图，中国戏曲最辉煌的也是元朝，出了关汉卿、王实甫，出了 《西厢记》、 《赵氏孤儿》，元杂剧超过昆曲和京剧。
　　　　19世纪，我们保守的农耕文明遇到了开放的海洋文明，所有的仗几乎都失败了，我们的民族情绪到了灭绝和激愤的状态。但是我们没有万劫不复，文化让这个民族不服输。这个文化不灭亡是有理由的，这个文化滋养下的中国人不灭亡是有理由的。为什么100年前我们签订了屈辱的条约，100年后我们的外汇储备还会世界第一，而且我们的经济情况还会更好，这个逻辑是文化的逻辑，理由是文化的理由，是我们作为一个中国人集体的精神价值和集体的生活方式在起作用。
　　
　　　　中华文明延续长久的重要原因
　　　　中华文明是世界四大文明中唯一不曾中断、延续至今的文明，其秘密就在于中国建立了君子之道、礼仪之道、中庸之道。
　　　　在人格模式上，中国建立了君子之道。这是世界各国都不太有的，但是中国人几千年都在实践。世界各国有的强调的是英雄，有的强调的是绅士，有的强调的是骑士，有的强调的是武士，而中华民族强调的是君子。在中国人中，君子常常被认为是对一个人的最高评价。“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君子成人之美，小人反是”，“君子求诸己，小人求诸人”，我们要宁愿成为一个失败的“君子”，也不要成为一个成功的“小人”。
　　　　随州美好的未来，是走在街道上是大量的君子，而不是腰缠万贯的小人。
　　　　礼仪之道，是中国文明的优点。君子要通过礼仪来落实。首先学会方式，然后再去学习精神。方式都学会了，至少会成为一个不知不觉中的君子。中国是礼仪之邦，在历史长河中有很多的礼仪规范，尽管这些礼仪规范很多是过时的，我们要重新选择，但是礼仪规范是重要的。北京奥运会对全世界的影响，不是我们赛场的比分，不是我们当时的交通管理，也不是我们开幕式，而是我们的志愿者，他们身上所体现的礼仪规范。希望随州在发展精神文化的时候，企业、机关、学校等都建立一些行为规范。
　　　　中庸之道，这是君子们的行为方式。“中庸之道”其本质是反对一切极端主义，在两个极端中间找到一条恰当的路，一条照顾所有人、且减少冲突的路。中国是农耕文明，农耕依赖四季，所以冷不到极端，冷到极端，春天就来了，热也热不到极端，热到极端秋风就起了，四季轮回的。中庸之道，这是中华文明能够延续长久的重要原因。
　　
　　　　公共法治实证意识在传统文化中的缺乏
　　　　第一是缺乏公共意识。中国传统文化中提倡上对朝廷，下对家庭。其实，在朝廷和家庭之间，有辽阔的公共空间。中国传统文化在这方面缺少研究，缺少论述。知识分子常常信奉两句话，“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窗外”就是公共空间，他却选择两耳不闻。公共空间没人去管，造成公共空间的混乱。有些人出门旅游常常就会因礼仪的缺失而引起他人的厌恶，但这无关乎个人的道德品质，常常是由于缺乏公共空间的训练。德国人康德曾经讲过“何为知识分子，就是有勇气在公共空间拥有理性的一群人”。而我们的知识分子却很少在公共空间方面做文章。
　　　　第二是缺乏法治意识。中国文化长期以来都是做法外的文章。比如武侠作品中，我们所谓的“好汉”常常都是远离法律的那群人，“江湖”也是远离法律的地方，清官则是接受拦官告状的那些人、法外开恩的人。当前我们国家领导层对法律很重视，这很重要。法律可以解决我们这么大个国家的很多问题。相反，如果完全凭借我们人为随意的判断来解决问题，那问题太大了！
　　　　第三是缺乏实证意识。中国自古以来，对所有的数字实证常常都不敏感，这是中国人的一个特点。我们讲究豪气干天的那种情绪，却不讲究数字管理，很容易被情绪左右而缺少实证，直到现在这种现象仍然存在。现在我们法律、经济等方面都开始讲求实证了，而在文化方面却仍然缺乏。比如中国人对谣言，即便知道是谣言，但没有人谴责、惩罚。中国文化中没有辟谣的程序，没有实证意识，谣言容易消解人的文明意识。伟大的中华文明不能给谣言巨大的空间。
　　
　　　　传统文化亟需创新思维和建设机制
　　　　第一，复古思维盖过了创新思维。古代的东西需要讲述，比如随州的炎帝文化，古代典籍等等。但糟糕的是我们电视里都是古代鸡毛蒜皮的小事儿，这不是中国文化的主干。随州在这一方面做的不错，在保护好文物古迹的同时，把这座城市管好，让她变得有文化底蕴，成为经济发展很好的美丽城市，而不是总停留在复古的东西上面。我们一定要做合格的炎帝后人。
　　　　第二，民粹思潮压倒了理性诉求。民意是常常变化的，而民心是相对稳定的。民意不代表民心，而民心也不代表真理。不要把观众即时的叫好，当做最好的艺术。快感不等于美感。比如，把外国和中国在历史上有深远影响的艺术家，放在当时当地老百姓中海选，可能一个都选不上。
　　　　第三，毁损机制超过了建设机制。我们很多人对建设机制漠然，但毁损机制常常引起全民兴奋。在很多工作单位，我们对埋头苦干的人评价太低，对毁损的关注度太高。一件毁损事件的出现，大家常常兴奋不已，尽管后来论证这个毁损事件是假的，也没有人道歉，也没有人对这件事情评价，这是中国文化让人不满意的重要方面。
　　
　　　　余秋雨寄语随州
　　　　哪儿的泥土曾经留下过中华文明第一组伟大的脚印？随州。
　　　　哪儿的金属曾经铸就过战国时代第一组完整的乐音？随州。
　　　　哪儿的明月曾经陪伴过唐代第一诗人的青春生命？随州。
　　　　希望随州利用炎帝始祖遗留的“第一”的思维，站在“第一”高位，把“第一”的文章继续下去！随州的眼界很高，起步很高，工作的水准也很高，我们要以文化塑造城市精神，推动城市发展，继续争做一流的城市，争取各方面一流的发展。我相信随州的朋友，一定会有这样的信心，会做出这样的成绩！期待下次来随州，有更多的“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