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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 命 之 巅
我与好友程先生搭伴去西藏。 出发日期早早由网络选定。不知是天意,还是一种巧合,摆在我面前的竟是一溜的“4”。7月24日出发,乘D5204到武昌,下午4点转乘K624去青藏,全程约44小时,甚至连返程票的卧铺号也是5车14号。我的一位战友知道了这个消息,吓得打长途电话来阻止:“你是疯了,还是活得不耐烦了,竟然选择这种日子出游?赶快跟我把票退了!”我没有理会,本人就是以“一死”的决心,到一个被神秘气氛笼罩着的世界屋脊去攀爬生命之巅。 好在程先生也不计较这个数字,我们便如期踏上旅途。 列车喘着粗气在青藏高原上爬行。雪域风景阵阵掠过,不时有人发出惊叫:“看哪,藏羚羊!”大家都齐刷刷地把头转向车窗,眼前却是一片茫茫草原。西藏的景致全标在导游图上,生动的导游词只不过是旅行社打出的广告。我所注重的是生命体验,在缺氧引起的阵阵头疼中,我把眼睛瞪得大大的,寻找着自己所需要的场景。那水葬场边的山石上,是谁画下了一排排白漆天梯?那高高的天葬台上,威仪的天葬师吹响了幼女胫骨做成的骨笛,如期而至的秃鹫,凭什么独享人肉大餐?那树葬林里,几人合抱的粗壮树干上,虽承受着生命末日之重,又何以生满盈寸的狰狞苔藓……没人会给我回答。我想起随州的一句土话:“哪里的黄土都埋人”,然而这里的黄土就不埋人!若真遇见一个隆起的小坟包,那里埋下去的一定是坏人,而颜面丧尽的坏人家属,早已搬迁到无人知晓的地方去了。把葬事分成六等,是世界屋脊之人的绝创。这对追求来生命运的人,具有多么巨大的震慑力量!拉萨街头、旷野之外,到处可见那三步一拜,用身体来丈量与佛之距离的虔诚者。他们的匍匐长磕,正是在为将来的生命归宿等级,而向上攀爬、攀爬、再攀爬呢! 巴松措的湖心岛上有一座古寺。我不知道此寺属宁玛派(红教)佛教还是格鲁派(黄教)佛教,但见寺前台阶两侧,摆放着一男一女木制的无头裸身像,逼真的生殖器官直面游人。惹得一帮已婚、未婚的男女驻足不前,且发出一片疑问声:为什么在一个清心寡欲的天地里安放着俗界淫物?在南伊沟的原始森林里,有一棵千年以上神奇的阴阳树,木牌上清楚地写着,此树为珞巴族神树,“珞巴族每年在节日期间就在树下跳生殖舞,以祈祷人丁兴旺。”疑问在此得到了注脚:在这个平均海拔4千米以上,人口密度为每平方公里仅有2.21人的世界之巅,繁衍生命比什么都重要!浓浓的宗教信仰,填补了空气十分稀薄的精神空间。我以一颗最真诚的心,双手合十,围着布满经幡的玛尼堆(神堆)转啊转,嘴里念着的六字真言,祈愿我的同胞们在这里世代繁衍并幸福地生活下去。 导游声情并茂地背诵着六世达赖喇嘛仓央嘉措的一首情诗:“那一夜,我听了一宿梵唱,不为参悟,只为寻你的一丝气息/那一月,我转过所有经轮,不为超度,只为触摸你的指纹/那一年,我磕长头拥抱尘埃,不为朝佛,只为贴着你的温暖/那一世,我翻遍十万大山,不为修来世,只为路中能与你相遇/那一瞬,我飞升成仙,不为长生,只为佑你平安喜乐。”一生坎坷的仓央嘉措,23岁后不知所终。世人当然是不会知道他的行踪的,他肯定到达了他所追求的终极目标。十世班禅额尔德尼·确吉坚赞,也是一生坎坷,他却留下了一位美如天仙的女儿尧西·班·仁吉旺姆,圆寂时笑容可掬。我对宗教几乎一无所知,理解不了那高深的禅义和佛法,对此只有一个俗不可耐的想法:活佛首先是活人,出家人当然也可以回家!然而,立于峰巅的人物都担着风险,无论业界、政界、宗教界。 8月6日我们乘坐T266到西宁,再转乘K622到 信阳,8号到家,去来16天,一切顺利。我突然发现,266、622,这两个数字也有那么一种轮回的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