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罗 毅
　　　　老兵不死。这是麦克阿瑟在西点军校的著名演讲。
　　　　抗战老兵、随县柳林镇古城畈村四组90岁农民魏文普，诠释了中国老兵的“不死精神”。
　　　　7月15日，火红的太阳，将热量尽情地倾洒在随州大地。记者来到魏文普的家，放眼望去，远山如黛，近山葱郁，坐落在山坳的三间红砖黑瓦房，虽有些陈旧但干净整洁，微风挟着树木和泥土的清香，让人神清气爽。
　　　　魏文普正准备去村医疗室打消炎针，前两天老人在地里侍弄庄稼被瓜藤绊了一跤，左胳臂划了一条大口子。邻居介绍，老人虽已是90岁高龄，但仍然坚持每天下地劳动。魏文普笑道：“我是一个劳动人，能自食其力的时候，一定要劳动。”
　　　　记者说明来意，魏文普开始激动起来。谈起参加抗日战争时，他声音洪亮，思路清晰，滔滔不绝，人和事历历在目。
　　　　1941年，17岁的魏文普刚结婚不久便被国民党抓了“壮丁”，同他一起被抓的共13人，经过体检，10人合格应征。合格者中，他年龄最小，最大的是邻村的张成善，那时已48岁，上有老下有小。起初，大家不情愿，后来听说是去张自忠将军的部队打日本鬼子，大家才愿意。
　　　　“我们耳闻目睹过日本鬼子烧杀抢奸的恶行。愿意的理由很简单，就是我们的家园不能让小鬼子占领，我们的兄弟姐妹不能受小鬼子欺凌。张自忠是著名抗日英雄，他的部队打鬼子，行！”魏文普说。
　　　　被征入伍后，魏文普分在独立团独立营一排一班，因为身高体壮当上重机枪手，随部队转战在鄂西北地区，战地生活十分艰苦。在秭归、兴山等山区时，每顿每人只有一小勺饭和一小碗水，8个人一小盆菜，有时是吃了上顿没下顿，野菜充饥是家常便饭。
　　　　魏文普介绍，在参加的大小战斗中，让他终生不会忘记的是宜昌石牌八斗方阻击战。回忆此次战斗，老人连用“惨烈啊！惨烈啊”三字来形容，浑浊的眼中泛着亢奋之光。
　　　　我们现代人知道平型关战斗的很多，但可能很多人不知道抗战中有个拱卫重庆的石牌血战，中国国民党的第十一师官兵在此地与日军进行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战斗。而其中3个小时听不到枪声的肉搏战更为此次战斗增添了残酷与血腥。魏文普就参加了这场战斗。
　　　　石牌位于现在葛洲坝和三峡大坝之间，正在长江一个130度的拐弯处，火力可以完全封锁江面，因此日军如要溯江而上，必先取石牌，1943年5月不足百户人家的石牌便成为了决定战争胜负的要塞。自日军侵占宜昌后，石牌便成为拱卫陪都重庆的第一道门户，战略地位极为重要。
　　　　日军第三师团进入宜昌县境，向第十一师第一道防线南林坡阵地发起攻击。战斗之激烈，为抗战中鄂西战事所仅有。为了中华民族的尊严，为了每一寸神圣的国土，中国军人以血肉之躯筑就抵御外敌的钢铁长城。
　　　　魏文普清楚地记得，他所在的独立团奉命坚守八斗方。日军攻下天台观后，向八斗方阵地强攻。团长问：怕不怕？战士回答：不怕。声音地动山摇。八斗方之争夺，是这次战斗最为激烈的地方。在曹家畈附近的大小高家岭上曾有3个小时听不到枪声，这不是双方停战，而是敌我两军扭作一团展开肉搏战，所听到的只是铁器的撞击声与双方官兵的厮杀声。日军每进一寸土地，都必须付出惨重的代价。“只要冲锋号不停，我们就拼命往前冲。”魏文普说。
　　
　　　　在八斗方，魏文普和他所在的独立团与日军进行了三次恶战，每次恶战都是从拂晓一直打到天黑，日军40多架飞机在阵地上狂轰滥炸，掀起的土石将人几乎掩埋。第一次恶战后他们班13个人仅剩7人，第二次牺牲4人，第三次牺牲2人。在第三次战斗中，日军炸弹掀起的山石砸中他的左眼，顿时血流满面，班长问能否坚持，他回答“行”。“当时心中只有一个信念：我们一定要把日本鬼子打垮。”魏文普告诉记者。
　　　　据资料记载，两军在此弹丸之地反复冲杀，日月为之黯然失色。官兵浴血奋战，在此击毙日军近2000人，阵地前沿敌军尸体呈金字塔形。中央社向全国播发消息称：“宜昌西岸全线战斗已达激烈，每一据点均必拼死争夺。”这是当时战役的真实写照。
　　　　石牌保卫战挫败了日军入峡西进的美梦，粉碎了日军攻打重庆的部署，遏制住了日军肆意践踏的铁蹄，意义极其重大，是抗战的重大军事转折点，对中国抗日战争的最后结局产生了深远的影响。西方军事家誉之为 “东方斯大林格勒保卫战”。
　　　　日本投降后，魏文普跟随部队进入宜昌城。此时，他的左眼已基本失明，右眼的视力也在下降。1946年，魏文普与连队其他5名士兵一道悄然离开部队，回到了阔别6年的家，开始同妻子一道照顾日夜思念的母亲。
　　　　在地处深山的家里，魏文普默默无闻地辛勤劳作。农闲时，他挑着担子转乡，卖花椒、生姜、鸡蛋、烘炉等土特产品。他与妻子生养了4个儿子，给儿孙们讲的最多的是“有国才有家”，让他欣慰的是儿孙都懂得“爱国”。他的大儿子和二儿子到部队当过义务兵，6个孙子女有5个是大学生，最小的孙子正在随州市重点中学读高中。
　　　　今年7月7日，魏文普从电视中看到在纪念全民族抗战爆发77周年大会上，一位中国共产党抗战老战士和一位中国国民党抗战老战士分别站在国家主席习近平的身边，和习近平主席一起按下启动按钮，为 “独立自由勋章”雕像揭幕。老人十分激动。他对记者说，国家和人民没有忘记他们这些老兵。
　　　　当记者询问同他一起从军的其他9位老兵时，魏文普的神情黯淡下来：“只剩我一人了。”他告诉记者，19岁的贺家新和48岁的张成善在部队转战的时候死了，至今不知坟在何处。胡高新、冯成汉、储勤华、张正明、陈正清等7人战后回到家乡，现在都离开了人世。
　　　　看着眼前这位民族抗战老兵，几十年来劳作深山，至今已90岁高龄，为不给国家、家人添负担，仍然在自己的3亩责任田里辛勤耕耘，默默奉献。记者在心里向这位民族抗战老兵和躺在祖国大地上的其他老兵致敬：老兵不会死，只是悄然隐去。
　　　　是的，一个老兵永不死亡，只是淡出舞台。军旅生涯虽然结束，肉体或许死去，但士兵的精神永存，就好像花朵一样，虽然凋零，但一定会再次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