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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怨我们门不当户不对
作者:黄闯
  记者 黄闯
    他出身于农村家庭,努力打拼多年才成了个小有名气的美发师;她的父母均是干部,她本人目前正在读研。两个人门第悬殊,却深深相爱了。可在大多数人的传统观念里,这段爱情是不被看好的,因此,他们不得不承受着巨大压力。结局有些老套,两个年轻人最终挥泪告别。他们忍不住唏嘘:为何爱情不能单纯些?为何一定要给它附加那么多现实因素?为何在文明程度如此之高的当代,还是没法挣脱传统观念的束缚?
  ■讲述人:文辉■年龄:28岁■职业:美发师■采访地点:受访者家中
  A 相识如此怦然心动
    我和姝儿相识在那年夏天。那是一个炎热的午后,我正坐在美发店吹着空调,一个女孩“哐”地推开门,用很不雅的叉腰姿势走到店中间,一边大叫“热死我了,热死我了”,一边扭头问我:“能倒杯水吗?”那样子十分滑稽可爱。平时,见多了文静、优雅的女顾客,这个女孩的出场方式实在让我难忘。
    出于职业习惯,美发过程中我大概询问了女孩的基本情况,她叫姝儿,大学刚毕业,准备接着念研究生。在客套恭维她的同时,我心里不禁有些失落,忍不住想:如果当初我没辍学,也应该能考上大学的。于是,有那么一瞬间的走神儿。这个小细节没能逃过姝儿的眼睛,她冲我说:“你认真一点,别把我头发弄毁了。”一句话让我很窘,赶紧道歉,解释自己失神的原因。
    我不是一个习惯揭自己老底的人,家庭的贫穷、无奈的辍学和工作初期的坎坷在我看来都是心酸和痛楚,能不提就不提。可那天似乎是被触动了,竟向姝儿讲述起了自己的过去。而气氛就在那一刻忽然转变,刚才还大咧咧的姝儿听了我的故事后变得很沉默,半晌才说:“向前看,你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好。”语气出乎意料的温柔,让我的心情很别样。
    我和姝儿的缘分就此展开了。美完发,送她出门时,我俩不约而同地来了句:“你电话多少?”而后相视一笑,仿佛找到了一些默契。
    不过,我对姝儿那份蠢蠢欲动的心思在了解到她的家庭背景后曾一度被生生遏制了。
    我没想到,她竟出生在那样优越的家庭,父亲是政府官员,母亲是单位领导,亲戚中不少都是当官或做生意的。稍一比较,出身于贫寒农村、不曾读过大学、努力拼搏很久才当上一个美发师的我则显得十分渺小、卑微,门第悬殊让人十分沮丧。
    但让我没有想到的是姝儿的勇气。她察觉到我的心思后,竟主动暗示:“我一向认为爱情是最简单最单纯的,不需要掺杂那么多世俗观念。只要幸福,什么门第、金钱都不能阻挡两个人相爱的脚步。”这席话又让我燃起了希望,我问她:“真的可以这样?”她反问:“为什么不可以?”
    于是,爱情开始了。众人看似不可思议,这样两个生活在不同世界的人怎么就相爱了?但在我和姝儿看来,这却是极其顺理成章的一件事,因为从初次见面我们就对彼此动了心,我们的爱是那样真挚而热烈。
  B相爱遭遇艰难坎坷
    应该说,我和姝儿已经预料到这段爱情会遭到很多人的反对,我们今后的路会很坎坷。但后来发现,我们的预计竟是远远不够的。
    去年暑假,姝儿经常到美发店陪我。不知是哪一天,她一个亲戚找我吹头发,恰逢姝儿给我买午饭回来。可她并没有看见亲戚在场,一进店门就冲我喊:“你先吃饭吧,要不菜都凉了。”那位亲戚猛一转头,吃惊地看着我俩,而姝儿发现了那亲戚后,脸都吓白了。于是,这段感情就在我俩还没有做好任何准备工作时被忽然“挖掘”了出来,她家人的反应之强烈可想而知了。
    当天晚上,姝儿就哭着给我打电话,说被妈妈打了一巴掌。我在电话这头心疼不已,很想去看看她,可她让我千万别去,怕我去了情况会更加糟糕。想想这话在理,我只好忍耐,打算第二天再好好安慰她。
    不料第二天姝儿竟没来店里,打手机没人接,发短信她也不回。那一整天,我心神不宁的,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事情。好几次都有去她家看个究竟的冲动,但又不敢贸然行事。就这样一直忐忑不安地熬到夜里11点多,我的电话响了,是个陌生的号码,接通一听竟是姝儿的声音。原来,她母亲那天正好在家休息,就一直在家看着她,不让她踏出大门一步,还把她手机也拿走,为的就是不让她和我联系。她好不容易等到夜里父母睡了,才用家里座机打给我。听姝儿讲了这些,我的心越发揪得紧了,通过她家人如此强硬的手段,我完全可以想象出他们的盛怒和反对。
    不过幸亏几天后姝儿就开学了。她远在另一个城市,父母不能时时盯着,我们联系倒是方便了很多,只要有时间,我都会去看望她。家人的反对也被我们暂时淡忘,尽情地爱着。尤其是姝儿,她总是一副幸福小鸟的模样,还憧憬着以后我俩远离家乡到外地工作、安家,这样父母就管不着了。但我没有她这样乐观,毕竟我年长几岁,尝过生活的艰辛,自然知道有些问题不是她想得那样简单,每每想起将来,心都会一阵一阵抽痛。
    果然,挫折还是接踵而至了。2015年春节前夕,我和姝儿盼星星盼月亮似地盼着寒假到来,以为她一放假就能回来,我们就可以见面了。谁料她还没离开学校,她父母就派人直接把她送到了外省,说一大家人会到那里过年。她反抗过,但无济于事。春节,我们见面的计划泡了汤。
    之后,又掰着指头数日子,好不容易又到了放暑假的时节,也就是去年8月初。刚回来那几天,姝儿还尽量每天出来和我见面,可很快就被她父母察觉了,再次遭遇了和去年一样的事情:被关在家里不准出门,手机也不让用。
  C分手是最好的选择
    我想,姝儿一定在家里拼命争取、拼命反抗过,一定与家人闹得很凶。去年8月中旬的一天,她母亲直接出现在我店里。她对我说了很多,无非就是希望我主动跟姝儿说分手,断了她的念想。我原本是不会答应的。但后来,她问了我一句话:“你认为姝儿应该过什么样的生活?”我一愣,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似乎,这是我第一次那么清晰明了地分析两人之间的差距会带来的种种问题,虽然以前一直觉得自己配不上姝儿,但没有想太多。她母亲的话让我不得不深思:以后,我能给她幸福吗?想起这些,再想想相爱一年来所遭遇的困难、坎坷、挫折,我很颓然。
    几天后,我依照姝儿母亲的意思,主动对她说了分手。她问我“为什么”,我答:“看不到将来,长痛不如短痛。”虽然很违心,虽然很痛苦,但我必须忍耐住,因为我认为这个选择是出于理性的考虑。
    试想:只要我们的爱情还在继续,姝儿就得不停地和家人抗争,不仅会给她增添烦恼,也会损害她和父母之间的关系。我不想原本快乐无忧的她因为我不得不面对这些痛苦,背负那么多压力。何况,看她父母的态度,恐怕不管我们如何努力,他们也是不会接受的。另外,我真的不敢想将来,再过一年,姝儿就研究生毕业了,到时候她一定会有一份风光无限、前途无量的工作,我一个连高中都没毕业、事业无成的男人凭什么做她男朋友?就算她不介意,她身边的朋友又会怎么看待、怎么评价?
    就算我懦弱、就算我无能吧,当时姝儿也是这么骂我的,我通通愿意承受。我想,分手或许是最好的结局,用短暂的伤痛来替代长久的痛苦,我的选择未必就是错的。或许,我当真只能怨这世俗的眼光,只怨我们门不当户不对。但愿,姝儿有一天能够谅解。
  (文中人名均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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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A11 版:都市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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