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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岸青山 右岸繁花

  

李之莺
  成天居住在方方的楼宇,人在里面,就成了个“囚”字。长期工作、经营、应酬、竞争、挫折,小小的我系在世间这块田地上,人就成了个“累”字。
  身外事,不去管它,挣脱束缚,让走失的心,回来。行走在曲曲折折的山间道路,行走在起起伏伏的绿色山峦和波涛之间,仿佛行驶在大自然的长河,抬眼明明灭灭,左岸青山,右岸繁花,柳从暗中去,花向明中来。
  这样真好,初春的大洪山,它的绿,本身就是一种治愈。更何况,它的绿,有这么多颜色和层次,这样的鲜,这样的嫩,初生婴儿般纯净,没有被风雨侵蚀,没有被目光浊染。
  这个春天我如此近距离看见这样多的春蕾,花的苞,叶的芽,我盯着它们看,它们在阳光也在我的目光中缓缓舒展,一个小时一个样子,一天一个样子,在春风里,渐渐摇头晃脑起来。
  在龙溪桥,几盏桃花素静,一行垂柳淡远,如茵草地寂寂,听牛铃叮当,仿佛被放牧的是我自己。
  这样悠远的意境,要不是当初索性放开的决断,又怎有今日白云蓝天的放逐?
  说放逐吗?不远处的千年古银杏更像一个千年古堡,每一个枝桠末梢都是通往一个神秘国度的秘密小径,每一条表皮的纹路都是一个古代插画故事的繁密读本。这放逐,恰是对这古老秘密的积极追寻。还有洪山禅寺的钟声,它会稳稳托住被放逐者的灵魂。这安稳,只在大洪山中,连空气都让人安心。
  灰的榔树干,白的杨树干,青的槭树干,上周来的时候还是“光杆司令”,这周已是绿芽满枝,星星点点。从枝干间望去,有时候是瓦蓝青天,有时候是花枝满蹊,有时候是森森绿意。
  这时候响起寂寂鸟鸣,山下还听见春天的布谷。枝间的旧巢一定是从未离开过故乡鸟儿的,檐间的旧巢在等它旧时的主人,很快河岸柳间,就会映上它们轻盈的剪影。
  飞鸟是我不曾见过的壮硕,与大洪山古树粗朴的枝干正好相配。它们的鸣叫也不似小鸟唧唧,有着饱满悠长的颤音。啄木鸟笃笃啄枯木,灰斑鸠咕咕择新枝。在白龙池我见到成排的野鸭,它们以迅疾的速度向远处游去。
  筱泉洞口,一潭清水青碧见底,池底青苔森森可意,青山倒影叠叠层层,想给它取名叫“叠映泉”呢!每走到一个触动我感官的地方,我就想给它取一个诗意的名字,自然无所知,自然无所意,她只呈现她的美。自然有人为她代言。有时是一只鸟儿,有时是一只蝴蝶。
  在斋公岩看宝珠峰,整个一幅工笔画卷。水墨般的山川峻岭,慈恩寺徽墨般的庙宇建筑,勾檐翘角突显的轮廓,金顶变成金碧辉煌的一点,祥云几朵衬得天空如西藏蓝般庄重、清宁与澄澈。
  天空堆满白的云团,山上堆满绿的云团,然而相比天之云团的虚渺,地之云团更加厚实,安稳。仿佛可以自由嬉戏的孙悟空,可以随意在云间撒欢打滚。让我们的心,也跟在这绿色的波浪间滚上几滚吧,它会抖落掉曾经的灰埃、伤疤,它会滤去曾经的膨胀、卑怯,让它回归湿润、柔软、与弹性。
  在斋公岩看白龙池,这座海拔近千米的高山火山湖泊,宁静,淡泊。全然不让人觉得她当年有如何显赫的身世与来历。左岸是青山,右岸是繁花,亿万年来,以她的清凉滋润,濡养了她的儿子和女儿,山的健壮和花的美丽。
  信步樱花长廊,几枝樱花斜过,与木廊相映成景,几枝樱花低垂到白龙池面,与粼粼波光相映成趣。青箬笠,绿蓑衣,孤舟独钓的老翁仿佛静坐千年。青山与鸟语,倒影与繁花,与他,不过云岚烟霞。
  沼泽地的红柳,还没接收到春的来意。几支白鹤悠闲,或仙鹤独立,或转喙抚羽,或低头沉思,优雅之极,又遗世独立。青山与繁华,仙鹤与老翁,让人如在梦中,疑入仙境。
  木质长廊,足音咚咚。拐弯处遇见华山松,梧桐深锁,杉林深深,樱花谷遥遥在望。随便一处山石,都是一片景观。古木枯藤,虬髯巨根,至幽至寂中,便有盛放的樱花来解救。我也想植一株樱花,春解心枯眼寂,夏解口渴腹饥。
  未进樱花谷,已临花瓣雨。樱花谷之樱,高大,空阔,头顶除了花朵便是天空。漫步三月飞雪中,倒也不感觉落寞。只想此生,隐于花荫之下,坐忘,修禅,不饥不眠。听牛铃声此起彼伏如清脆的乐音,全然不记得你的世界曾经还有烟尘滚滚,车马喧嚣。及至春雨潇潇,花中雨,雨中花,已分不清,谁比谁先落下。
  青山绿水与我心相宜,见自己,见天地。
  朝碧海而暮苍梧,是奢侈,更是幸运。
深山藏古刹
高山盛开的杜鹃花
慈恩寺祈福
银杏披绿装
白龙池春色
樵河古道
绿林古道
巍巍大洪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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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B4 版:大洪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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