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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00年,我下岗了,这无疑是雪上加霜。
2、近10年的时间里,我得到了许多好心人的帮助,如果不是他们,我很难支撑下去。
3、我想,我现在没有经济能力帮助更多的人,这样来帮一些人也不错。
■讲述人:幺幺
■年龄:50岁
■职业:个体经营者
■采访人:本报记者 许静
■采访地点:本报接待室
(幺幺讲述之前,给记者发短信说:“我近十年的生活很艰难,但是得到很多好心人的帮助。我想讲述自己这些年的经历,释放一下压力,并借贵报向那些帮我的人说声谢谢!”见到幺幺,她的样子很精神,还带着开朗的笑容。她说:“我今天专门到理发店整理了头发,穿上自己最好的衣服,我老伴常说,人垮精神不能垮。”)
遭遇意外之祸,深陷困境
1998年,我家遭遇一场祸事,我丈夫被牵涉到一件案子中。虽然后来事实证明我丈夫是清白的,但在这个过程中,我卖掉了房子(幺幺说,因为是厂里的房子,不能外卖,而且那时价格也低,才卖了1.8万元),借了一些钱。等丈夫恢复自由,我们租住在一套小房子里。一家人仅靠我的一点工资和丈夫打零工维持生活,孩子读书的费用大部分都是借的。
2000年,我下岗了,这无疑是雪上加霜。我想不能就这样干坐着,得找点事干,儿子和女儿还得我和丈夫来扶上路呢。那时候,我们家是在小东关租的房子,我就在小东关巷子里摆了一台缝纫机,支了一个摊,给别人缝补衣服,或帮人织毛衣来赚点钱。这一年,我的婆婆去世,又借了一些钱办丧事。2001年,公公病重,医生说已经不行了。回了家,我尽量满足公公的愿望,想吃什么,我就给他买。公公临死前,他突然说要打点滴,可是家里实在没钱了,我们没有答应他,公公就怪我们。就这件事,一直让我内疚到现在。
除了对公公婆婆内疚外,我还觉得对不起我的儿子、女儿。儿子考上大学了,家里没有钱给他读书,儿子在家里闷着,他本来就内向,这件事给他打击更大,我都害怕他闷出病来。后来,华中师范大学的一位副教授是随州人,他得知我儿子在美术方面很有天分,就帮我儿子送到华师成教班读广告设计专业,并垫付了学费。儿子在那里读了两年,家里实在没钱了,我就跟儿子商量说不读了。儿子没有做声,默默地收拾行李。我看着他的样子,心里痛极了。女儿呢,初中毕业后,也无钱读书。后来,还是一位领导得知我的家庭状况,让她免费进了随城一所技校。女儿的同学们都知道她是贫困生,常用同情的眼光看着她。女儿说,看到那些眼神,感觉有些自卑。我只有鼓励她不要想太多,好好学习。
2002年,中百仓储招聘广告人员,儿子应聘上了。最初,儿子的工资才几百元,凭着踏实肯干,儿子逐渐得到公司领导的信任和重视,如今儿子已是一名主管人员。女儿呢,读完技校后,就到武汉打工了,在一个公司做文员。我有时候在想,如果儿子、女儿都有钱读书,能够读到大学毕业,他们也许会过得更好!
在艰难岁月中,爱心相助
从丈夫出事,到现在的逐渐稳定,近10年的时间里,我得到了许多好心人的帮助,如果不是他们,我很难支撑下去。(幺幺说:“我丈夫很老实,话都说不了两句。我一边得为他的赔偿问题东奔西走,一边得做事挣点钱。那段时间我头发都白完了,你看我一头黑发,是自己买染发剂染的。”)
儿子美术联考需要钱,我就到老家贷了2000块钱,两三年了也没有还成。一天,别人过来要账,我说过一段时间再还。当时,我丈夫一位姓杨的朋友在我家,看到了这事,没说二话,就回家拿了2000元帮忙还了,还说“以后有什么难事就找我”。
在小东关住了两年,房东从没有来催过房租。直到我们要搬家,我才把房租给他。还有一次,一名下乡知青在我这里补衣服,她是铁路职工家属。得知我老家是她曾经下过乡的地方,就问我是否认识张好人。就这么巧,张好人是我父亲的外号。我笑着说:“怎么不认识,他是我的父亲呢。”她在听说了我家的状况后,掏出了700元钱,硬塞给我。
2002年,我到武汉去看儿子。从儿子那里出来,我只留了15元钱,1元钱搭公汽,14元买火车票。哪知道那么巧,我搭的那辆公汽在中途要休班,得换辆车。我要赶时间,只得又花了1元钱,才到了火车站。幸好,到儿子那去时,我买了一份楚天都市报,一直在手里拿着。于是,我便想到卖报,希望有人用1元钱买下我的报纸。我问了一圈,没一个人相信我。正在这时,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走过来,问:“阿姨,是不是需要帮忙?”一句话,问得我眼泪都流出来了。这个小女孩用1元钱买走了本为0.5元的报纸。这件事,我记忆犹新。
儿子、女儿除了得到那位教授和领导的帮助,还得到了郭氏电脑的帮助。那是2003年暑假,儿子、女儿想学点实用的东西。我找到郭氏电脑的负责人,说明了我家的情况,他说:“没问题,钱嘛,你什么时候有就什么时候还。”
还有那个卖米的店主,一个部门的工作人员……,那些曾经帮助过我的人和事,我都记在了本子上,我希望有机会能好好地回报他们。
尽己所能帮人,当志愿者
2003年,我丈夫得到了一定的补偿,钱还了部分账。我们又在花溪桥租了房子住,我到处找事干,有时给一些公司发传单,还捅过下水道。有次发传单,我碰到了昔日的同事。她的孩子在天生街有个店面卖保健品,不想在那里干了,要把店面盘出去。我想了想,有个固定地方做生意挺不错,便借钱把这个店接了下来。
天生街是个特殊的地方,这里活跃着一群性工作者。刚开始在这里,我也挺不适应的。但是我不像有些人,对她们用鄙视的眼神,而是像对待普通人一样。后来,我慢慢了解到有些女孩子是被逼、被迫的,对她们产生了同情。何况,这些女孩年龄都不大,可以当我的孩子。有时候,我会看到有做父母的找上门来,抱着孩子大哭;有时候,也会看到一些女孩忧郁落寞的样子,心里就有些难过。我想,也许可以做些事来帮助她们。
我看到有些女孩吸K粉、吃麻果,弄得歪歪倒倒的,就会苦口婆心地劝她们:“你这是自己害自己呀,没有了好身体,更难走回头路了,何苦呢。”有的女孩不理我,有的女孩说:“我也不想吸呀,别人一说,一逼,就这样了。”我还会劝说一些女孩能走回头路,很有几个女孩听从了我的劝告迷途知返,现在也嫁人了。她们有时还会来看看我。
我知道随州防艾任务很重。以前是通过血液传播艾滋病的比较多,现在通过性传播的较多。于是,我在和那些女孩聊天时,会提醒她们采取安全措施。每年,疾控部门都会来宣传,让这些女孩们去检查,可是一看到穿着白大褂的,她们就都跑了。我呢,和女孩们熟悉了,她们听我的。我就组织她们去,一喊就一群人。后来,疾控部门知道了我,就推荐我当防艾志愿者。我很乐意地参加了,只要有机会就宣传防艾知识。前不久,我还作为省防艾志愿者的一个代表参加了全国的一个会议。
曾有人问我,当志愿者有没有报酬。我说,志愿者当然没报酬啦。他们就说我傻。我想,我现在没有经济能力帮助更多的人,由这种方式来帮一些人也不错。我和我丈夫还有一个愿望,就是想死后能够捐献遗体,帮助需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