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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的木油榨
石守京 算起来离家已有半个多世纪了,回望故乡,它的存在,依托着几个老物件:一个木榨油屋、一盘石碾、一棵皂角树和它身上挂的无数个月牙形的皂角。 这些故乡的标识,对游子来说,古与今所蕴含的意义大不相同。因为不同所以牵挂。但最让我魂牵梦绕的要数农村的木油榨了。 木油榨久远的来历不得而知,也无从考证,但它是老先人榨油的一大发明和创新,是由粗1米间方、长5米的2根坚硬的檀木,用铁砸固定,四根支架支起而成,其重量足有2000多斤,榨出的油特别清纯飘香,以至三乡五里的人都能闻到。直至今日木榨油仍特别走俏。木榨在油匠心目中非常神圣,称它为龙。称撞杆为凤。在龙凤面前不仅不能说污秽的话,还特别禁忌说猫,因为猫谐音同冒,撞杆撞击榨千时容易冒,轻者榨千跑出,重者跑出的榨千会伤人。龟、鬼、死也属禁语。木榨中间留出装饼的凹糟、加榨千的空隙。与木榨相配套的是撞杆,撞杆有5米多长,用四根高4米的支架吊着,撞杆头有铁砸保护,撞杆身上有1排绳索,供2个人拉扯撞杆扬起,撞头上有一根粗大结实的吊绳。掌把的抓住这个吊绳,引导扯起的撞杆准确有力地撞在木榨内的榨千上,榨千头上有铁砸保护,榨千呈三角形。榨千分上下两层,安放在凹糟的中间,两头放饼,通过撞击上层的榨千,挤压两头放的饼,再将松动的下层榨千加榨千用撞杆撞击,挤压两头放的饼,这样循环往复,中间带有铁砸的饼被挤的严严实实,饼中含的油无藏身之处,只好流在木榨下的油锅里。 当时流传着一首歌谣:一人一年吃不到1斤油,男的要摸锅,女的要摸头,吵架争的眼泪流。油匠师傅吃油不定量,用油炸饺子、鱼、花生米、炒青菜、煎豆腐等,吃起来满嘴冒油,香极了。 榨屋这物件,在周边三乡五里的,唯独我们村里有,正因为它稀少,周边村里人都来榨油,它必须歇马不歇安地昼夜运转。榨屋的一边依次摆放着一麻袋一麻袋的棉子、芝麻,这是乡邻约定俗成的秩序依据。3队打油时,就把代表自已的那袋棉子、芝麻一起打了,把下面2队的麻袋往前移,意思是该轮到你了。其实各生产队的麻袋都有相同的形状,咋一看来并没有绝对的区别。然而按先来后到的秩序从来没乱过,到时候就是派人找也要把你找来。 现在看来榨屋规定了本分的重量,提醒人们互相尊重,和谐的生活,不是靠执法部门强制促成的,关健是每个人都自觉养成和谐的信念,诚实、守信。故乡人常说,“诚”字是“言”边有个“成功”的成字,这就形象的告诉人们,和谐的生活,源于说话办事实成,自我修炼,方使生活和事业有成,才能双双结出丰硕的果实。 如今,时代进步了,过去的木油榨虽然不多见了,被现代的机械铁油榨所替代。然而,令我难以忘怀的还是那“咚咚”的撞击声和木油榨的香甜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