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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块手表
  张成怀
    读师范的时候,老师们基本普及了骑自行车、戴手表、穿皮鞋,这在当时最流行的三大件。怎奈我们从农村走出来的穷小子们,每月只能按时领取财政补贴的34斤饭票,13.2元菜票,能基本解决温饱问题,便抑制不住幸福的冲动,天天哼唱着《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时时憧憬着《甜蜜的事业》。
    记得每一次开学前,母亲就会在做农活之余,连夜纳鞋底,给我赶做两双黑尖口布鞋。当时我坚信自己的母亲是天底下最手巧的母亲,我们姊妹五个的穿戴,上学背的书包,睡觉盖的被褥全部出自母亲之手。
    上师范的时候,运动量跟以前上初中完全不是一个概念。原计划穿半年的两双布鞋,参加学校运动队,一个月下来,每一只千层底的下面都有了5分硬币大小的窟窿,起跑的时候,同学们能清楚地看到我飞跑的双脚下,鞋底已经遮不住脚兜。在当时,对我来讲,这辈子如果也能够像师范的老师们一样,什么时候啊能够骑上自己的自行车,戴上心爱的手表,再买一双发亮的皮鞋,是多么的风光和潇洒啊!
    说什么来着,读师范那阵子哪像现在——千里眼顺风耳,信息时代?放假后,同学们来往都是靠写信来表达情谊。我的一个形影不离的拜把弟弟郭俱勇,在班上算是第一号大诗人。他写的每一首诗歌大作,我都是第一个忠实的读者。其中,他的那首长篇叙事朦胧诗《梅》,写满了20余页的16开白纸。那年寒假,他在多日见不到我的三九腊月,很深情地给我写了一封信,信里还将长篇叙事诗《梅》夹在里面。可惜的是,当时不知道是什么缘故,一直到开学,我离开家乡时还没有收到这封信。
    冰雪消融的时候,邮递员才把信送到了我家。父母亲请别人念完这封情深意重的同学来信后,父母都误以为有一个深情的姑娘爱上了自己的伢了。父母亲觉得儿子已经长大了,不能再穿漏脚兜的布鞋,不能老是一副穷酸相。爸爸打算按当时最风光的模样来包装我。他准备首先给我买一块手表。于是,父亲把家里的粮仓翻个底朝上。留下必要的口粮,把其余的稻谷打成米。为了能够将两毛钱一斤的大米,卖出两毛二分的好价钱,父亲用自行车,一次驮两大布袋米,赶到桐柏县去卖。这样来回奔波两次,四布袋大米换回来五十元钞票,寄到师范来,说是叫我买块手表。想到自己的第一个梦想即将变为现实的时候,愉快的心情溢于言表。我在随州看了几个规模较大的手表店,选择了一款上海宝石花牌钻石手表,价值51元。在当时,师范的老师们每个月也只有40多块钱的工资啊。
    初戴手表,感到手腕处分量的沉重、钢质的爽凉。伴随着秒针周而复始的旋转,我仿佛就是生活在希望的田野上。
    那块表,记载了我在师范时期的青春岁月,见证了我毕业季的初出茅庐。
    上班的第一年,我在镇教管站上班。年终的时候,站长们带我一起慰问老教师。过小年这天,我们骑自行车到阳平畈村后老师家进行春节慰问。返回的路上,或许是因为山路崎岖不平的缘故吧?当我回到单位,停稳自行车时,突然感到手腕处没有了原有的分量。摸遍口袋,一无所有。我意识到好像在路上,曾经用一只手掌过车把。想到这块曾经是爸爸清仓大甩卖换来的奢侈品,被我不小心的丢失了,很不甘心。我迅速按原路返回,并且找了三个来回,也再没见到心爱的第一块手表。
    三十年过去了,很多的人和事都成了过眼云烟。可是,我还是放不下帮我实现第一个心愿的那块宝石花钻石手表,就像心上人一样,放心不下,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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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A7 版: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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