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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乡亲写春联
上世纪六十年代,我师范毕业后回到了鄂北农村的老家,当了孩子王,开始了有生以来的教师生涯。也就是从这时起,我便年年腊月都要为乡亲们写春联,一写就是二十年。 说来话长,解放前的鄂北农村,十年九旱,贫穷落后,读书人蛮少。而我是在六十年代,靠国家每月17块5角钱的生活费才读完三年师范的。当时,我的毛笔字实在“待不出客”,不敢应承。但乡亲们不在意,他们戏说道:“哪怕用茅草棍儿划几道黑印也是好的。”在别无选择下,每到腊月,乡亲们就只好“挑着箩筐借字”,来找我写春联了。 有趣的是,还有人带烟来,有“大公鸡”的,有“圆球”的,还有“游泳”的。要知道,这在当年都不便宜。那时红花烟一角钱一盒,大公鸡烟一角五,圆球烟两角,游泳烟二角七。而当时一个棒劳力在生产队劳动一天,记10分工,年终按工分分配,每10分工才1角多钱。社员们说:“生产队里工一天,不够买盒公鸡烟。”后来,得知我不抽烟,就带糕点、盐蛋来,弄得我很不好意思。当然,无论是香烟、还是副食,我都悉数退给他们,当我叮嘱不要带东西平时,他们却说“贵人不可贱用”。说得我脸都红了。乡亲们这样看得起,我为大家写春联的劲头更高了。每到腊月,我都要买大、中、小号三种毛笔备用。墨是上等香墨,砚池也有大小两台。每当乡亲们来写春联时,就是再忙,也要放下手中的活,赶快去写。一年到头,就这一回,可是大事,耽误不得。 动笔前,我都要裁好纸,磨好墨,还要在墨中加点香油,这样写出来的字闪亮闪亮的,很好看。当年,写春联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马虎不得。既要喜庆吉祥,又不能违背政治原则,所以我只能谨慎为之,照抄报纸上的春联,自然省事得多。当时用得最多的有 “农林牧副渔全面发展;山水田园路统筹安排。”“反帝反修,支援全人类;治山治水,改造大自然。”等春联。那时除写门联外,还要把余纸裁成长条,竖着写上“人口清吉、百事顺遂、童言无忌、一本万利”、“开门大发”、“槽头千斤”、“鸡鸭成群”、“出方大利”等之类的吉祥语,贴在适当处,用以渲染吉祥喜庆的节日气氛。 除写春联外,也有写婚联和寿联的。那时,用得最多的婚联是“金屋人间传二美;银河天上渡双星。”用得最多的寿联是:“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这都是传统的最佳通用联,对仗工整,意境也很美。当年还给土地庙写过一副“庙小神通大;天高日月长”的对联。那时,每个湾都立有土地庙,一般都建在田畈的冲口上。庙里供有土地公、土地婆两尊神像。逢年过节,人们都要来此供奉,祈求土地菩萨保佑他们风调雨顺,田地丰收。 也有乡亲要我写“香火”的。说起“香火”,其实很有点类似今之中堂画,只是“功能”不同而已。听老先生说,写“香火”很有讲究,即在一张大红纸上竖写“九天国亲师”这五个大字,另在其两旁靠下处分别竖写 “九天司命府”和“历代祖先堂”的小字,以此定下天地、祖先之位,这就是“香火”。老先生还告诉我,有皇帝时写的是“天地君亲师”,辛亥革命推翻了帝制,建立了民国,就改写为“天地国亲师”了。看来当年写“香火”也是“与时俱进”的。那时,不论是城镇,还是农村,都要在堂屋正中的后檐处摆放一张神柜,“香火”写好后,就贴在紧挨神柜的后檐上,这就是老百姓说的“供香火”。 在与乡亲们接触中,他们的那种坚韧顽强、积极进取、勤劳朴实、真诚待人的品格,给我的印象深刻。从他们那里学到了如何为人、如何做事的真谛,成为我的一笔无形的精神财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