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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 笼
  ●邹志德
    20多年前,我还是一个民办教师,家住随南魁峰山下一个小山村。那时,每逢寒冬腊月间,一跨进家门,火笼便会立即映入眼帘。路途的寒冷、饥饿、疲惫,一下子抛到九霄云外。
    记忆深处,老人们常说柴禾烂在山上也是烂,漫长的冬夜有个火笼是个主。因此,生活在山里的人们刚刚忙完秋播,早早的就燃起了火笼。其实,烧的柴禾并不是人们说的烂柴,而是最好的栎柴。火笼的样式不多:稍讲究的,一面挨墙,三面镶砖,中间烧柴;特讲究的,把铁盆支在一个特制的木架上作火笼;不讲究的,随地横几个木头,就点起火来。
    山里人朴实。谁家待人和气,谁家爱热闹,烤火的人多,火笼自然也大。一到晚上,左邻右舍的男女老少都来了。主人连忙起身让座、添柴,还在火笼边烤几个红薯,让孩子们解馋。人多时小孩占了主人的座位,主人并不在意,等到孩子睡了,才坐下来,继续和老乡尽情的闲侃。过去的,现在的,稍新鲜的事儿都是不厌的话题。谁家的母猪下了崽,谁家的媳妇怀了胎,谁家的儿子要结婚,谁家的女子要嫁人,南来北往,应有尽有。不知不觉夜深人静,客人在主人的挽留声中离去。在精神生活极度匮乏的时代,人们似乎觉得山村的夜生活就应如此。
    山里人勤劳。即便是农闲,他们也闲不下来,特别是冬天,纷纷出门捕猎。最好下雪天,可以看到野兽的脚印,收获也多。晚上,在深山老林里忙乎了一天的人们,燃起火笼,将腌制好的野味,悬于火笼上方,烟熏火燎,只待过个好年,招待客人。此时,打猎的人们便朝火笼围过来。话题自然是老话题,但他们不曾半点厌倦,聊着聊着到了深夜。人们似乎忘记了疲劳,忘记了第二天还要干的事儿,山里人有的是精气神。
    山里人好客。冬月尾腊月初,山里人家家户户杀起年猪。
    年猪不大,但也不忘请上乡里乡亲到家中一聚,喝“血花汤”。宴席散了,客人也不离去,就像自己家里。他们围着火笼,趁着酒劲,天南海北起来。谁家有困难,谁家缺人手,来年如何安排……火笼成了当时人们交流信息的重要平台。
    山里人图吉利。大年三十,家家户户燃起火笼。俗言道:“三十的火,十五的灯。”人们总是把最大的树筒或树蔸留着,一到大年,整天整夜,火笼烧着。山里人常说:“三十烧个大蔸子,来年杀个大猪子。”火笼,成为山里人期望来年好运重要寄托。
    如今回到乡里,火笼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电炉或火炉。既安全又卫生,而且舒适,不浪费资源。山里人再也舍不得把成堆的好柴禾扔进火里,他们省下来种植香菇、木耳。因为有了电视、网络,晚上走门串户的少了,但山里人的淳朴、勤劳、好客,并没有因此而改变。虽然我早已远离了火笼,但火笼和乡亲的故事,却是那样深深地烙在记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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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A3 版: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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