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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那么远,又那么近
●王英 许是到了年底,我竟总是接二连三地做着同一个梦,梦到同一个地方,那幢老屋,门前有口井,屋前是稻田,屋后是竹林,近处有山坡,远处有梯田,还有那些熟悉的亲人,我们一起交谈说笑,那么近、那么近,我能感受到他们的呼吸,只要我一伸手就能抓住他们,却又渐渐模糊,任凭我如何呼喊,他们也听不见,尔后醒来,眼角满是泪水…… 那是生养我的故土随州市西北的一个小山村,那甚至是一个中国移动也不能完全覆盖的地方,然而它却根深蒂固地刻在我的脑海…… 那里有泥土的清香,花朵的芬芳,井水的甘甜,田野的青黄,也有猪牛马羊,有老人的驻守,父辈的叹息,留守儿童的渴盼。我曾那么厌恶地想逃离它,嫌弃沾在我鞋子上的泥土,太阳火辣辣的扎在我的脸上,汗水浸湿头发打湿睫毛,墙边一角的厕所抬头便能看到天、蝇虫乱飞。我拒绝学习作为一个农村女孩应该要学的针线、烧饭,宁可跟着大人去山上放牛、打猪草,去看我能看到的每一本书。 从我出生到离开家乡,整整住了二十多年的土房子,一到梅雨季节,地面潮湿,家具发霉,偶尔还有蛇和黄鼠狼出没我家的鸡舍,到了冬天就不能洗澡。我曾一遍遍咬着牙在内心告诉自己 “以后再也不要回到这个鬼个地方”。 后来我到了南方,真正与家乡远离,无数次、无数次,又拼命想与家乡靠近。 若干年后,在陌生的城市街头,从别人说话中听到家乡口音,竟然一把拉住人家,痛痛快快聊了一下午,才发觉,最亲切莫过于家乡话。 为一碗家乡的热干面,一下火车,便迫不及待吃上一碗;为喝一口孝感米酒,穿行在南方的大街小巷;为尝一尝襄阳的胡辣汤,自己一个人在厨房反复调制熬煮私享……还有妈妈包的饺子、蒸的馍、熏的香肠、腌的腊肉,一坛一坛酸菜,一想到就流泪,那一丝丝由舌尖传来的香甜或是苦涩,一层层、一遍遍唤起如烟雨般散落于心中家的记忆。 爸妈辛苦了大半辈子,在镇上造了新的楼房,一家四世同堂,上有80岁的奶奶,下有8岁的侄儿。而我每次都想再回到老屋,去看看那口老井,去摸摸那扇木门,在那口土灶上再煮一锅猪食,一觉醒来,妈妈在给我们兄妹三人做早饭,爸爸催促我们赶紧去学校。我们和小伙伴飞奔在那条熟悉的山路上…… 爸妈说这辈子他们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把我留在他们身边,以至于我远嫁他乡! 无论交通多么便利,高铁如何提速,纵使回家归心似箭、兴高采烈,那离别必定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故乡,那么远,却又那么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