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善金
岁月匆匆,二十年一晃而过,让人觉得时光飞逝的同时,便对生命有了更深的理解。二十年前,母亲突发脑溢血,虽经五天四夜的全力抢救,但终因身体虚弱、劳累过度,永远地离开了我们。
母亲出生在一个叫大块地的农村。那是一个极度混乱、饥饿、恐慌的年代。在母亲不满周岁的一个冬天傍晚,小山村又一次遭到土匪的洗劫。外公匆忙挑着装有母亲的箩筐与乡亲们一起逃难。逃到村子门前的大河滩时,被土匪追赶的外公将母亲挑的箩筐丢弃在靠近石头岸的沙河里。
在深山密林中躲了一夜,外公天还未亮就从深山跑回来寻找母亲。当外公看到那装有母亲的箩筐依然放在原地时,悲喜交加,飞扑过去从箩筐里抱起了心爱的女儿。说来也怪,这一夜,不满周岁的母亲好像很懂事,不哭不闹,静静地等待着她的父亲……
母亲把这一传奇经历视为教育子女的教材,每当子女长大成人或新媳妇进门,她都要讲述这段故事。
母亲是伟大的。她在艰难困苦的日子里为我们兄妹成长操尽了心,培养我们读书做人。每到冬天,母亲白天在生产队出工,晚上纺线织布,为我们赶做棉衣棉鞋。常常鸡鸣三更,当我从睡梦中醒来,还听到母亲纺车的嗡嗡声……幼小时虽说不懂事,但我深深知道妈妈为抚养我们兄弟姐妹的艰辛,心里暗暗发誓:长大后要发奋图强,报答母亲的养育之恩!
最令我难以忘怀的是,三年自然灾害时期一个半夜时分,母亲把我从睡梦中叫醒。我睁眼一看,母亲还在做针线活,只见油灯下的小方桌上有一个巴掌大的包馍馍。妈妈说:“肚子饿了,吃了它。”原来,妈妈抹干了小坛子底儿的灰面,加上些细谷糠,用胡萝卜丝、野菜做馅,包了个小馍馍,用铁锅铲放在火上烤熟叫我起来吃!我咬了一口这香脆可口、热气腾腾的馍馍就放下了。“不好吃吗?”妈妈问道。“不是,妈您吃”。“伢呀,吃了它,妈希望你快些长大……”这个糠菜馍馍,现在可能没有几个人愿意吃它,可在当时是多么的不易!只有亲历过那个年代的人,才能真正体会到一个小馍馍的价值,那是一位母亲对儿子的满腔至爱!
三年自然灾害过后,由于过度劳累,妈妈身体一直不好,常年累月胸闷头晕。
七十年代初,我有幸考上了应山县第一中学,只身来到离家90里外的县城读书。想到无比劳累且又病魔缠身的母亲,我心里产生了弃学种地挣工分的念头。一次周末回家,看到忙碌憔悴的母亲,便对母亲说:“妈,您太累了,我不想再读书了,我已经长大了,我要回家给您当帮手。”妈妈一听可急了,朝我大吼:“不行!书一定要读,妈就是砸锅卖铁也要供你们读书!”
1977年后,家里还清了所有的历史欠款,还盖起了新房,并开始有了盈余。苦尽甜来,妈妈的身体也渐渐有所好转。这中间十多年妈妈依然是没日没夜操劳,孙子、女、外孙子、外孙女都喜欢这个慈祥的婆婆,一个接一个地投入到她那温暖的怀抱,母亲也尽情地享受着子孙绕膝的天伦之乐。可好景不长,妈妈的身体每况愈下,过早地离开了我们。
母亲匆匆地走了,母亲生前的点点滴滴时常在脑海浮现。而作为子女,没能床前尽孝,子欲养而亲不在的愧疚,成为我今生无法弥补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