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家乡在有“楚北天空第一峰”之称的大洪山脚下,地壳运动让大洪山峰险壑深,坡陡弯急,客斯特地形使得家乡的山,山里有洞,洞连洞,别有洞天,王匡王凤绿林起义厚重的历史底蕴,洪山禅寺源远流长的佛教文化,参天大树汇聚成的国家森林公园,青山绿水把家乡打造成了休闲养生的天然大氧吧。
我的家就在大洪山的怀抱中,宁静而安详!祖上一直经营随南一片最大的犁铧铸造场,爷爷说,他的爷爷经营着一个很大的铸造场,专门铸造耕田犁地用的铁铧铁犁等,京山、钟祥、枣阳等地很多商户赶着毛驴来到我祖爷爷所在地长岗店,要等上几天才能买一车回去。奶奶曾说她年轻刚嫁到我家时看到最大的场面,是上百人在我祖爷爷的大手工作坊里面劳动。一百多条汉子,腰部以下都用麻布围着,赤裸着上身光着膀子热火朝天的烧着铁水。用三合土特制的耐高温的装满铁水的瓢,重达四五十斤,在这些黑铁塔般的汉子手里,满荡荡的倒入到模具中,炽红的铁水顺流而下,火星四溅,那些汉子们也不会害怕。等到温度稍低,铁水渐渐凝固成一只只犁地用的铁铧。
爷爷每每对我讲起这段往事时就神采飞扬,一种自豪感在他的心里油然而生。但也正是因为这段极为辉煌的家族史让我的父母,历尽磨难。等到我大概两三岁的时候,铸造场早就收归公社所有,偌大的铸造场留下两间房子供我们一家人居住。我的爷爷和父辈们早已经被改造得老老实实的了。他们和同村的社员们一起在公社铸造场里劳动,除了技术活以外,他们还要和其他社员一样做体力劳动。我通常是光着身子在那个铸造场里跑来跑去,不出一会儿就会变得和那些汉子们一样黑。后来才知道,为了不被溅出来的铁水烫伤,他们会在手上涂一些含有碳黑的泥,而光着身子的我,立即会成为他们玩耍的对象,那些黑塔般的汉子得意地笑着,在我的身上你摸一把,他摸一把,很快,我就通体变黑。哭丧着脸回去找奶奶,通常要等到晚上劳动结束后,才会给我洗干净。爷爷说一次要换上十盆水才能把我洗回原貌。现在有时我常对着镜子回忆儿时,会不会是某一次大人们忘记把我洗干净,才会使得我现在有张这样油黑的脸庞?
大约在我五六岁的时候,父亲开始另立山头,在离老家五里外的一个半山腰依山建了三间土屋。新房子在半山腰,那里是我儿时的天堂!简单的几间土房子,现在看来,用挖掘机要不了一天就能完工的地基,父母硬是用了一个半月的时间才挖好,接着又请来了亲朋好友一大帮人,用了半个月的时间才垒好土墙。搬新家时,我好不高兴!表哥开来了生产队的拖拉机把一些旧家具和日常生活用品运了上去。记得父亲分配给我和姐姐的任务是把几个大南瓜搬到新房子里面去,姐姐选择形状较长的,而我总是选形状是圆的。母亲说,涛那个小猴崽子有点小聪明,把圆的南瓜一个个的往坡上滚。儿时的生活贫乏,而我却享受着最高的生活待遇,家里好吃的总是先满足我的需求。听母亲说,为了让我有个好身体,家里人商量,让我吃奶到六岁。每每回忆起母亲忙碌一天回家,还俯下身子为我喂奶的情景,看看现在母亲干瘦的身躯,一种油然而生的愧歉与敬意在心底久久难以挥去。
小时候对季节的印象是模糊的,但对每个季节能吃的东西却了如指掌。吃罢了酸酸的杏,桃也熟了,仙桃,白桃,毛桃,味道各不相同,三月枣子和五月枣八月枣的区别也有天壤之别。大洪山上枫叶红了的时候,站在我的家门口远远望去,会看到火红一片。这时,山上可吃的更多,野李,八月榨,野葡萄,板粟。让我们吃得小嘴巴乌乌的,小肚皮鼓鼓的!就是到了冬天,我们也能吃上夏天花钱才能吃到的“冰棒”,用一根长竹竿,在末端拴上妈妈织毛衣没用完的线头,在线头的另一端系一个活结,套上屋檐下的冰柱,晃晃悠悠小心翼翼地放下,这个通常要与姐姐合作才能完成,我们有时会慢慢的吮吸,如果有邻家小孩在旁边,我一般会嚼得蹦蹦作响,尽管冰得牙根都是痛的!
岁月在指尖流逝,儿时的人和事早已远去,唯独不变的,是那份浓浓的亲情。
(孛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