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太白顶,朝道佛福地;走羊肠道,看山寨红叶;临桐柏风,品鄂豫风情。浪漫的设想时常在心中泛起,桐柏山美丽秋色仿佛就在眼前。只恐秋风冷雨悄然到,红叶落地山色稀。遂呼朋唤友约随北之旅。深秋午后,一个作家、一个记者、一个诗人和一个摄影家组团,心驰神往向太白顶下的新城出发,那里有一位乡土文化使者韩先生作向导,引领我们触摸太白顶道佛文化的核心景观。
太白顶是桐柏山主峰,横跨湖北、河南两省。清晨五点,一行人从新城出发由河南方向登太白顶。山路弯弯,落叶遍地,迷雾如山谷炊烟一阵阵袭来,眼前白茫茫一片,山林树木只余黑白二色,怪石虬枝鬼怪般狰狞,分不清哪里是路,哪里是崖。好在韩先生熟路,边为我们指引方向,边向我们介绍情况:太白顶海拔1140米,地理上为长江、淮河分水岭。海拔千米之上的太白顶淮源古井为淮河58支流最高水位,距东海最远,古今专家以“位高、位远”原则考证,千里淮河的第一滴水应源于太白极顶。
韩先生年过五旬,常年行走在山间田野,抢救整理即将消失的民间文化,他参与挖掘并弘扬光大的“义阳大鼓”,2009年列入湖北省第二批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今天,他依然穿着那身灰布衣,挂着黑背包,拎着不离左右的数码相机陪我们攀爬在陡峭的山道上,他以诙谐的语调讲述沿途八访涧、张良洞等景点故事,有了说笑,上山的路似乎不再艰难漫长。举目仰视,一座恢弘建筑突立眼前,这就是太白顶主建筑云台禅寺。韩先生拂了下雾气凝结在头发上的串串水珠说:禅寺于乾隆四十九年建成,天王殿、毗庐殿等六大殿堂依次排列,中间保存着距今2000多年的一座道观。说话间来到山门,早有二位僧人迎出,引领我们拜谒佛祖、真人塑像。我看太白顶佛殿、道观高低错落,浮云轻雾穿梭其间,行人时隐时现,如临仙山梦境,心想,这就是古人描述桐柏山八景之一的“太白横云”吧?僧人一路并不多言,只在佛殿建筑群的中央向我们介绍这座古老宫观的历史。桐柏山最早为道教发源地,传说太白顶为道教之神太白金星修行之地;黄帝的四十二代后人王子乔曾在桐柏山天台观修仙,号桐柏真君;顶上道观建于汉代,石观保存完好,至今无损一石,观内供有祖师塑像,格局千年不变。清乾隆四十九年(1784年),临济宗四十一世接法传人端德大和尚离蜀云游五台山,黄昏,路过太白顶,见宫观一座,便叩门求宿。其时佛、道不和,道长没让开门,却备座于观外石上。当夜,大雪纷纷,道士猜想和尚必冻死无疑。第二天早晨开门一看,端德红光满面,双手合十,席地而坐,身体周围不见积雪,道士深叹佛法无边!请端德和尚入观,拜端德为师移道修佛。自此佛教在桐柏山迅速发展,云台寺、桃园寺等名刹古寺渐次产生,并尊太白顶云台禅寺为祖庭。这个传说在《禅门日颂》和《佛祖心灯》有明确记载。
风紧天寒,雾也越来越大。我在认真品味僧人所讲故事的同时也心生疑惑:端德和佛移道也许没有那么简单:道教于东周发源桐柏山,至今2700多年,太白顶汉时建成“保安观”、“金亭翠阙”,历为桐柏旧八景之一。而佛教自隋末唐初传入桐柏山,至今1400多年。桐柏山道教早佛教1300多年,岂能被端德一夜佛化?
怕扰了佛家清静,谢绝僧人邀我们禅房品茶的善意,在大门拐角处躲风避寒,等待阳光驱散迷雾。二位僧人一直站在天王殿前相陪,良久,有僧人说,这大雾怕是今天难消,我带你们看下太白极顶吧!哎呀,我们只顾参道拜佛,竟忘了极顶登高。僧人引我们登上石顶,只见山崖绝壁上竖起一块石碑,上书“太白极顶”四个大字,沿石碑左右是一排半人高的石柱,这就是区分鄂、豫两省的界桩。我问僧人:哪边是湖北,哪边是河南?僧人笑而不答。我突然想起“道不问寿,僧不言姓”这句话来。于出家人来说,四海之内皆佛地,分什么东南西北。就像太白顶飘浮的雾、呼啸的风、古朴的树、嶙峋的石、过隙的水,都是家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大雾弥漫,十米之内不辨东西,可极顶驻足,令我茅塞顿开。我对端德移道、佛道同修的太白奇观有了全新的认识。其实,佛修心,道修身,儒修德,只是在明心见性、道法自然、孝经至善等方面的见解不同,找到求真、崇善、唯美、和合天下等共同理趣,三教是有可能会通融合的。桐柏山修行的高僧、道人早已揣摩明白这个道理,这也是一千多年来太白顶僧、道同驻一山弘法布道,相互包容,和谐相处的根本所在。
(吴克勤)